为什么今天我们还要读多甫拉托夫?

发布时间:2026-10-11 20:57

今年是谢尔盖·多甫拉托夫诞辰85周年。作家出版社S码书房大规模引进出版多甫拉托夫作品,推出了《妥协》《看守笔记》《异乡女人》《分支》《保护区》五部作品,这也是我国首次系统译介多甫拉托夫的作品。近日,在“荒诞中的轻盈——谢尔盖·多甫拉托夫系列作品新书分享会”上,邱华栋、刘文飞、葛灿红及译者团队等一起谈起了这些书,也谈到了俄苏文学中的“轻”,以及多甫拉托夫作品中的“荒诞”。

“荒诞中的轻盈——谢尔盖·多甫拉托夫系列作品新书分享会”现场。主办方供图

多甫拉托夫擅以克制、幽默的笔调书写苏联与侨民生活,用最轻的声音说最重的事,是二十世纪最受读者喜爱的俄语作家之一。活动现场,作家出版社副总编辑徐峙在开场致辞中表示,多甫拉托夫是俄语文学星空中一颗独特而闪亮的星辰。作为俄罗斯“第三浪潮”侨民文学的代表人物,他的作品没有托尔斯泰式的宏大叙事,也没有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灵魂拷问,而是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幽默和极致的简洁,揭示了现代人存在的本质——生活的荒诞与生存的荒谬。

谢尔盖·多甫拉托夫系列作品。

在对谈环节,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邱华栋首先分享了他阅读多甫拉托夫的感受。邱华栋强调,每一位翻译家都是创造者,“在一种语言里找到跟自己母语相对应的词汇,充满了创造性。创造性的翻译实际上是一种写作。”邱华栋将多甫拉托夫放在俄国文学“重、中、轻”三种美学风格中加以定位。他认为,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这些作家像巨大的重一百多吨的坦克一样过来了,是“重”的代表;苏联时期有一批作家写“中型史诗”,是“中”的代表;而多甫拉托夫则属于“轻盈”这一脉。他的篇幅都不大,但正是这种轻盈,让他以小博大,呈现出俄苏文学传统中的“扩大的沉重”。

邱华栋认为,多甫拉托夫给中国作家的启发在于:一是能不能以非常轻巧的表达,呈现出特别宏大的历史和宏大的主题;二是作家面对生活应有的主体性——生活再复杂,它不过就是原材料。就像厨师和食材一样,作家就是厨师。“哪一个厨师会哀叹说食材太多了,我崩溃了?”

首都师范大学燕京资深教授、翻译家、作家刘文飞在发言中回应了邱华栋关于“自传与他传”的话题,并朗读了一段俄语批评家格里斯的评论:“多甫拉托夫无论作为作家还是作为作品中的人物,都为自己选取了一个非常有利的位置”。中国的智慧教导我们,大海永远能战胜河流,因为海比河低。同样,多甫拉托夫征服读者的手段,就是他并不觉得他比读者更高明,也不比他们更好。

刘文飞从四个维度阐释了多甫拉托夫的文学史地位。第一,他是二十世纪下半叶最重要的俄语小说家之一。在帕斯捷尔纳克、格罗斯曼等作家之后,长篇小说在俄语文学中逐渐式微,“小说开始被诗歌挤压”,而多甫拉托夫的创作显示了小说在这一时期对诗歌、对政论的一种抗拒。第二,从俄国短篇小说发展史来看,多甫拉托夫是“集大成者”——他的小说有果戈理的荒诞,有契诃夫的幽默,有巴别尔的简洁,还有左琴科的辛辣。他把之前最重要的四个短篇小说家所长全部融合到一块了。第三,从彼得堡文学传统来看,多甫拉托夫曾是彼得堡作家协会主席潘诺娃的秘书,潘诺娃对他的保护,就相当于阿赫玛托娃保护布罗茨基。第四,在“第三浪潮”侨民文学中,专门写中短篇小说的,应该没有人超过他。

刘文飞还分享了他与多甫拉托夫妹妹克谢尼娅·布兰克的通信。布兰克在回信中表示,很高兴多甫拉托夫的作品在中国出版,希望中国读者能享受和欣赏多甫拉托夫的散文、他简洁的文学风格、幽默感,以及对生活荒诞性的意识。布兰克还特别提到,多甫拉托夫的父亲生于哈尔滨,“他对中国一直怀有深厚的情感,他如果知道多甫拉托夫的作品被译成中文了,一定会非常高兴。”

谢尔盖·多甫拉托夫。

作为该书的译者,陈方谈到,多甫拉托夫的句子非常短,但难在于翻译那些不可言喻的部分——比如说这个作品中传达出的某种色调、温度、语气,我觉得这是最难的。她引用多甫拉托夫本人的话:“他完全不关注作品当中的情节、思想理念,他关心的就是这种不可言喻的内容。”陈方认为,翻译多甫拉托夫的关键在于翻译出他那种不居高临下的态度,那种从容的叙事和声调。

胡晓静分享了翻译《保护区》时遇到的难题:书中有一个酒鬼伊万内奇,经常讲醉话,他的语言不一定是完整的,也不一定是合乎语法规范的,他自己经常会创造一些词。她认为,“除了语言层面,最大的难度可能就是对他幽默的把握。其中有很多小笑话,我们必须跨越语种把它翻译出来,把那个幽默性传递出来。”贾长龙是最晚加入翻译团队的,他翻译的《看守笔记》中,书中劳改营的“黑话”较多,处理这些部分花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贾长龙说,“多甫拉托夫作品中大多是短句子,每个句子就像一个鼓点儿,如果翻译得不好的话,节奏就乱了。”

张猛翻译的是《分支》。他认为,这部小说的核心是“并置”——侨民对俄罗斯的这种复杂的爱,宛如对前女友,已经天各一方却又忘不掉,译者要擅长处理作品中的自嘲式描写,要将自己和作者放在一起。他还提到,多甫拉托夫擅长半虚构写作,书中人物多为真实存在,“你要为此做好注释,有的时候一页可能就要有十几个注释”。

作为丛书主编和《异乡女人》的译者,葛灿红谈到,翻译多甫拉托夫,难就难在他的简单。他的文字游戏里有多层意思,翻译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她举了一个例子:布罗茨基有一天晚上坐地铁,发现地铁关了,铁栅栏门里有个民警,说“第一次看到栅栏里的警察”。但在俄语中,“在栅栏里”本身还有“在笼子里、坐牢”的意思,“他一个巧妙的讽刺,但想翻译出特有的双关意思,还挺不容易的。”

记者/何安安

编辑/李永博

校对/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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