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馆藏姑苏 读懂贝聿铭的江南乡愁

建成后的苏州博物馆新馆

少年贝聿铭在狮子林湖心亭前 （由贝氏建筑设计事务所提供）

贝聿铭在紫藤园建设工地 （资料图，由苏州博物馆提供）

“问君何处来——贝聿铭和他的家族”特展一景

苏州博物馆新馆

作为苏州博物馆新馆建成二十周年纪念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为期三个月的“问君何处来——贝聿铭和他的家族”特展将持续至10月15日。不同于一般的大师成就展，这场展览把展厅延伸到整座建筑，引导观众完成一场“展览—建筑—城市”的文化互读。苏州，是贝聿铭精神世界的原乡。少年时狮子林假山洞壑间的嬉戏，江南园林、书画诗词的浸润，化作他刻入骨血的设计基因。当年过八旬的贝聿铭回到故土，交出苏州博物馆这项作品，人们也得以通过一座建筑，读透苏州古城传统与现代共生的城市密码。

园林起点：狮子林是“第一课”

在苏州古城东北街，苏州博物馆与狮子林、拙政园比邻而立，几步距离，串联起贝聿铭的童年记忆与晚年理想。

少年时代的贝聿铭，每逢假期便回到苏州，在狮子林的假山群里穿梭游玩，迂回曲折的洞壑、移步换景的空间，是他最早的空间课堂。在这里，他直观体会到自然山石与人工造景如何彼此成就，懂得人游走其间，动静之间皆可成景。苏州的绘画、昆曲、园林，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美学养分，成为往后无数作品的灵感源头。

“整个园子都是我们玩耍的好地方。假山中的山洞、石桥、池塘和瀑布都会勾起我们无限幻想……创意是人类的巧手和自然的共同结晶，苏州园林教会了我这一点。”贝聿铭曾回忆。

他没有简单复刻古典园林的样貌，而是提取江南文脉的内核。苏州博物馆主庭院著名的片石假山，脱胎于米氏父子《云山图》的水墨意境，呼应《园冶》中“以壁为纸，以石为绘”的造园理念。他摒弃传统湖石堆叠，将山东运来的泰山石切割成片，以排列、火燎的手法，在白墙前铺展一幅立体山水，把古典绘画转化为现代景观语言。就连苏博随处可见的几何窗棂，也是传统花窗的当代转译，延续漏景、框景的虚实美学，光影穿过窗格，把江南园林独有的意境搬进现代建筑之中。

这份从苏州园林汲取的设计思维，也体现在贝聿铭的其他作品中。北京香山饭店同样可以看见庭院假山的影子，将东方庭院空间融入现代建筑。

而在江苏，这份探索被推向极致。苏州博物馆项目驻场建筑师林兵表示：“狮子林给予贝聿铭‘人文的尺度’，贯穿苏博整体构思。”追求“中而新、苏而新，不高不大不突出”，让建筑适宜地嵌入古城肌理，不和老城争锋芒。

根脉回响：片石、插枝等转译苏州

2002年，85岁的贝聿铭签下苏博新馆的设计协议。面对拙政园、忠王府旁这块特殊地块，他邀约吴良镛、傅熹年等专家研讨，寻求历史保护与现代创新之间的平衡。白墙搭配深灰色花岗岩坡顶，统一的几何结构，用新材料重构江南灰瓦斜顶，既看得见苏州民居的影子，又是完全属于新时代的博物馆。让整座新馆维持“不高、不大、不突出”的尺度，是苏博对苏州古城的礼让。

但苏博的精神不止于“藏”，更让他倾尽心力的，还有片石、插枝等要素。片石假山立在中庭正中，再以与拙政园共用的一面粉墙为画纸，与湖心池一起绘成立体的“米氏云山”。晴天淡灰，小雨深灰，大雨几近墨黑。这幅“画”，跟着苏州的天色一起呼吸。

此外，他还提出“插枝”理念：“有了好的根可以插枝，把新的东西、能用的东西接到老根上去，传统就活了。”苏博紫藤园内，嫁接自文徵明手植紫藤的枝条，伴随2006年苏博新馆建成落地完成嫁接移栽，正是这个理念最好的表达。老根生新枝，象征苏州千年文脉，在现代的城市空间继续生长。

林兵介绍，园中另有一处“宋画斋”，依据《营造法式》和宋代绘画资料复原，是整座现代主义建筑里一处纯粹的传统空间。贝聿铭的理由是：《平江图》所勾勒的宋代平江城，比明清苏州更值得反复端详。这一间书斋，是他留给苏州的一处“宋代回望”。

双向奔赴：一馆一城的彼此成就

对于贝聿铭而言，苏博是献给故乡的“小女儿”，是他的人生自传。20年过去，这位“小女儿”长成了什么模样？

据苏州博物馆馆长谢晓婷介绍，苏博每年接待观众远超最初设定的每日3000人次，馆藏从2.5万件向20余万件跨越；2021年，苏博西馆在苏州高新区建成开放，与本馆错位发展。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20年前苏博开馆时，便邀来徐冰、赵无极、蔡国强做开馆首秀，奠定了“向大师致敬”和“与时代同行”两条现当代艺术展线；20年间，“片石假山”的意象被开发为可组合的置物架、毛绒玩具，六边形花窗变成了首饰；苏博人将从拙政园嫁接而来的紫藤所结的种子做成文创，取名“文徵明手植紫藤种子”。每年10月一开售便迅速售罄，被观众带往全国各地生根发芽。

更值得关注的是下一个20年的规划。谢晓婷介绍，苏博正计划把本馆所在的东北街片区统筹规划，将太平天国忠王府、苏州民俗博物馆、苏州古籍图书馆、张氏义庄等一并纳入更新；同时争取成立“贝聿铭先生建筑艺术联盟”，将他设计的博物馆集结起来，希望能有机会联合申报世界文化遗产。

展览中，“家族史、故城根、少年游、入世行、黑白梦”五个篇章层层递进，不刻意渲染家族传奇，而是落脚于“故城根”。贝聿铭曾说：“我的建筑设计从不刻意中国化，但中国文化对我影响至深，我深爱中国优美的诗词、绘画、园林，那是我设计灵感之源泉。”这座白墙灰瓦的建筑，藏着古城的记忆，也承载着面向未来的探索。

江南时报记者 钱月明 通讯员 杨倩菲

图源苏州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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