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诗意地栖居

发布时间：2026-09-07 12:21

文｜图吕晓露

丙午马年，应邀到以“人間天堂” 著称的苏州小住。我们下榻的酒店与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留园近在咫尺，此前虽已不止一次前往留园游览，入住后的第二天仍兴致勃勃地赶去览胜。

途中，德国诗人荷尔德林“诗意地栖居”的诗句忽然在耳边响起。我以为，人如何在大地上安顿身心？苏州的许多私家园林回答了这个问题，它体现了人在劳作与生活中保持精神的自由与审美的态度。

走进位于姑苏区留园路上的留园，恰好遇见一位导游正在为一个来自马来西亚、新加坡的十三位华人旅行团作讲解。

“各位现在站立的地方是留园第一进的天井，在古建筑群里，天井具有采光的功能。天井有完备的排水系统－－－－－五峰仙馆因庭院立有五座太湖石峰得名，门前立石，寓意开门见山，仙馆为园林最大厅堂，主要用于内宅起居或重要宴请。就连进入仙馆的三级石阶，也有讲究，寓意步步高升－－－－－－前方是小姐楼，古时候富人家的小姐未出阁之前，是不轻易抛头露脸的－－－－－－”导游的讲解绘声绘色，很是引人。

听讲解，观景点，我不由想到了正在留园举办“园林寻踪”展的前言：“苏州园林溯源于春秋，发展于晋唐五代，繁荣于两宋，全盛于明清，虽由人作，宛自天开，是文人的写意山水园。园林主人多为贬谪还乡的归隐文人、无心爵禄的吴中名士和崇尚风雅的官僚富商。他们饱读诗书，富有学养，诗意栖居于自己精心营构的世外桃源。他们的文化觉醒，也涵养了以苏州古典园林为代表的江南诗性文化，其审美特质构建了中华民族精神生活的后花园。”

在姑苏老城区，我曾遇见过许多处“诗意地栖居”。与北京颐和园、承德避暑山庄、苏州留园一起被誉为中国四大名园的拙政园，就是一处典型的苏州民居，园内平冈远山、松林草坪、竹坞曲水、池广树茂，景色自然，到处洋溢着诗情画意。坐落在平江历史街区的那一个三面临河、一面沿街的清代耦园，告诉我们的是“大隐隐于市”的情怀。始建于元代的狮子林，以湖山奇石、洞壑深邃盛名于市，园内的“真趣亭”雕梁画栋、趣味无穷。

在苏州老城区以外的许多地方，同样会遇见“诗意地栖居”。距苏州古城西南十八公里的木渎，群山环抱，堪称园林古镇。流经镇上的胥江为伍子胥所建，乃中国第一条人工运河；香溪，则因西施在此洗妆满河生香而名。千百年来，在木渎的江河两岸造园建宅，为许多达官贵人、文人雅士所梦寐以求。

明末清初，木渎街上拥有私家园林三十多处。乾隆皇帝六次南巡，每次都在木渎弃舟登岸，留连于古镇的虹饮山房，弈棋品茗，欣赏戏曲，游园怡情。虹饮山房的建筑风格，既有江南文人园林的秀美，又兼北方皇家园林的雄伟。园内的厅台置花木掩映、水石环护之中，张扬着官宦人家气度。而木渎严家花园的第一任主人，则是乾隆皇帝的老师、中国最长寿的诗人沈德潜。至清末，此园传给了木渎首富严国藩，故名严家花园。园内分春、夏、秋、冬四季小园，布局疏密曲折，高下得宜，局部处理精巧雅致，现代建筑学家刘少敦桢等称其为“苏州当地园林之翘楚。”

位于吴江松陵三里外的庞山湖畔的静思园，北面有“镜湖”，南面有“小庞山湖”，中间有小河相连，秀水扬波，峰石林立，是又一处私家园林。该园的园名由已故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提写，意即“富而思进，静以致远”。“吾自幼向学，小时闲假，随父览姑苏名园，品茗赏景，流连忘返，立志他日也能造园，再续故苏私家造园中短百年之宅。” 园主在《静思园记》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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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来自大马的旅行团，我们在留园中部假山顶部的可亭驻足，“登山观水”的空间体验油然而生。可亭之名，取自白居易“可以容膝，可以息肩，当其可斯可耳”之意，可谓诗意满满。

留园内亭、馆、楼、榭高低参差，曲廊蜿蜒相续有七百米之多，颇有步移景换之妙。建筑物约占园总面积四分之一，建筑结构式样代表清代风格，在不大的范围内造就了众多而各有特性的建筑，处处显示了咫尺山林、小中见大的造园艺术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