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念、尺度都不统一,中韩合作节目有多难
一档很火的韩国综艺节目,在“汉化”之后,其中国版是否必然就会成功?反之,一档很火的中国综艺节目,能否也制作一个相应的韩国版,并取得同样的收视佳绩?
再进一步,一个优秀的中国综艺制作团队与一个同样优秀的韩国综艺制作团队结合到了一起,他们制作出的一档综艺节目,能否在中韩两地都取得不错的收视率与市场份额?
由安徽卫视与韩国MBC电视台联合打造、目前已播出5期的《星动亚洲》,又是否已经探索出了一条可行之路?

虽有雄心,收视却平平
《星动亚洲》在开播之初的预热新闻稿中称:近年中韩娱乐以及荧屏作品合作的例子并不鲜见,但此次《星动亚洲》打破了以往《跑男》、《爸爸》等的“韩国版权,中国执行”简单节目引进模式,而是首度升级了中韩节目合作模式,探索了“中国研发,韩国执行”的节目输出模式。
虽寥寥几句,却也能窥见其雄心壮志。
但从收视率来看,《星动亚洲》只能说表现平平,并未能在《爸爸去哪儿》《中国好声音4》等强势综艺节目扎堆的周五播出时段脱颖而出。公开数据显示,于8月7日播出的最新一期《星动亚洲》首播收视率为0.849%,市场份额为2.584%,尽管相比7月31日播出的上一期(0.743%)收视率有所提高,但在同时段排名中仍旧徘徊在四五位左右。
8月5日,《星动亚洲》韩方总导演权宁灿在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透露,每周二19时在MBC音乐台首播的《星动亚洲》整体收视率在0.5%左右,但他强调该节目在韩国收视率“很高了”,“我们主要针对青少年,在青少年群体中的反响很强烈。青少年观看的收视率是1.0%左右。”
权宁灿话里有话,他说:“我们主要针对的是中国观众,比如说节目里请来的韩国明星,都是要在中国流行的明星。中国节目组的要求挺多的,我们都是根据他们的要求来。”
明摆着,《星动亚洲》中韩两国的制作团队仍在磨合中,尽管两边都一致表示“通过会议达成一致”,但显然,两国电视工作者仍处于无法说服对方的阶段。

中韩导演相互认为对方节奏慢
《星动亚洲》韩方总导演权宁灿表示,“以前的真人秀都是在定好的日子和定好的地点来进行,计划性很强,这次是采取24小时多机位不间断无死角地记录孩子们全部生活和训练。中国跟韩国观众的口味的区别,我感觉在中国播出的节目,从头到尾都需要比较详细地去说明各个部分和解释,中国观众喜欢详细的解释,带有引导性去看,韩国喜欢紧凑的编辑。”
《星动亚洲》中方执行总导演李靓则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表示,“其实韩国原版节目会更慢,比如说第一集,韩国(制作团队)给我们一个粗剪版里,那些孩子在北京会面就有20分钟,飞机上又聊了几分钟,进度到了30分钟才到韩国,当时看了我们内心就是哈哈哈哈,我们是有心理准备的,觉得韩国节目的精髓就是要交代清楚前面的事情,但我们觉得这不太符合中国观众的口味。按照中国业内说法,三到五分钟要有一个HIGH点,都播到30分钟了还在国内转悠,算是中韩交流节目吗?第一版我们磨合了差不多20天,20天磨完之后也没有达成最妥当的共识,我们就自己重新剪了一版中国版,然后再去跟他们说我们需要这样这样,后面舞台精彩的加快,我们是素人真人秀,第一时间要给观众强刺激,(韩国制作团队)还是不太认同。”
李靓说,直到《星动亚洲》在韩国MBC播出了第一集之后,双方关于成片的磨合才稍微好了一些,“他们开始理解中国的要求,比如一期节目中,主要人物是什么了。”她解释,“韩国真人秀都是板块式的,一个衔接一个,但是中国必须是一期和整季节目,需要有个串联,分出主要人物、次要人物,所以第一期会有个小胖子马涛,他的任务就是‘勾勒’,观众刚开始对他有偏见的,‘这么胖的孩子怎么能去颜值高的节目’,但随着节目进行,观众会看到马涛的成长,这就是中国跟韩国的不同,我们会特别精炼出一些人物和个性。韩国这边的素人真人秀的特征则是——我设计这个环节你可以出来就出来了(出不来也不会在后期剪),我们则会在后期更多地精挑细选。”

小胖子马涛的任务就是“勾勒”。随着节目进行,观众会看到他的成长。
中韩意见不统一听谁的
关于沟通问题,权宁灿只是简短表示,这是双方第一次合作,“在跟中方制作团队合作的时候,大的方向上没有冲突,小的细节上有一些不同的见解,通过会议充分理解了。”
李靓则很坦诚,她表示,“我相信绝大多数这种跨国交流的节目都有沟通问题,所有面对的问题都是沟通,国情不一样想法不一样,韩国做电视为什么到今天这样,特别坚持自己的东西,但是完完全全坚持的东西能否在中国得到好的评价?我说每一个环节都会有这个问题。每一个过程,前期开始,台本设计,拍摄,到现场执行,每一个环节。”
至于中韩意见不统一时,谁说了算?李靓打了个比方,“他们设计了决赛的台本,我们觉得有的不太妥,比如选歌,选歌是个很大的难点,学员的学习时间摆在这里,一个星期内必须完成,所以不能是难度特别大,而且必须是中国观众要知道的,不能是纯韩文的,但是所有老师都是韩国老师,他们要熟悉中国曲目是很难的,而且不管是中文还是韩文都要做改编,不然会有抄袭感,一定要有双语,所以特别难。”

中韩真人秀的尺度不一致
7月22日,人民日报客户端消息,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近日发出通知,要求真人秀节目努力转型升级、改进提高,丰富思想内涵,弘扬真善美,传递正能量,实现积极的教育作用和社会意义。
这样一个通知,势必会对《星动亚洲》有着不一般的指导意义。李靓说,“节目该有的矛盾和争执或多或少有展现的,毕竟都是男孩子也有竞争和压力,但最终都会以男孩子的方式握手言和什么的,虽然有竞争、争执和摔门而出之类的,他们其实是为了更好地表现这个舞台,这是他们内部小小争执,最终能内部解决。”
权宁灿则直言,“带有生存性质的节目在韩国模式要比中国更残忍,更加不人道,但是中国的情况来说,我觉得会比较温和,而且中国和韩国宣扬的不一样,中国不太喜欢用淘汰或者开除的字眼,但是韩国有多残忍做多残忍。如果是在韩国,1队和2队差距和残酷程度会更强。中方制作组会对我们说,‘这个节目展现的是一群胸怀梦想的少年,不要太伤害他们’。”

中韩团队仍需磨合
尽管收视情况不如预期,中韩双方在制作过程始终磕磕碰碰,但在新书《韩娱经济学》的作者王丛看来,《星动亚洲》为代表的中韩合作节目,仍然具有探索意义。他在接受澎湃新闻邮件采访时表示,“中韩合作模式在未来几年内依然将是中国综艺节目的重要组成部分。我相信韩国综艺节目从业人员会源源不断地创造出更新、更好玩的模式。”
王丛现任华策影视副总经理,首席战略官,董事会秘书,负责对外股权投资,战略规划,投资者关系等。8月由中信出版社首发的《韩娱经济学》,是中国大陆第一本从产业分析和资本视角系统分析韩国娱乐产业的书籍,其中有专门章节探讨了,为何中国明星模仿韩星会成为潮流趋势,以及为何《爸爸去哪儿》《奔跑吧兄弟》这些韩国引进的综艺娱乐节目会如此大受欢迎?
王丛指,2014年中国卫视正式引入的韩国模式有12档,这还不包括大量山寨节目,可以说中国人基本把现存的韩国模式买光了。基于韩国模式制作的综艺节目有大获成功的,比如《Running Man》《爸爸去哪儿》《我是歌手》,也有收视率和招商惨败的,关键还是看如何进行本土化运营,以及中韩双方的合作。他特别提到了中韩团队磨合问题,“由于韩国综艺节目大多没有固定的节目操作模式,很多事情需要在现场才能定下来,所以各种变化随时会发生。长期的经验练就了韩国工作人员的工作习惯比较灵活,团队也养成了随机应变的习惯。而中方人员的工作习惯更有规律性,强调遵守事先规划好的制作流程、摄像、灯光的位置等。因此双方在配合的过程中,需要非常密集和深入的交流,语言和工作方式的差异难免会在工作中成为障碍,这需要中韩双方工作人员投入更多的耐心和时间。”他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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