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玉玦现世密信现

程怀瑾的惨笑声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一寸寸割裂沈墨衣的世界。

前朝血脉……她母亲……那个在记忆里温柔如水，只教她读书写字的女人，竟是倾覆王朝最后的遗孤。

一瞬间，天旋地转。

无数纷乱的线索，无数被忽略的细节，在她脑中汇聚成一场恐怖的逻辑风暴。

冰蓝色的光芒自她瞳孔深处炸开，将整个世界染上一层森然的冷色。

视线里，萧景琰脸上惊愕的表情被无限放慢，程怀瑾扭曲的五官定格成一幅绝望的画。

风暴的核心，是二十年前那场宫变。

司徒砚，当今的内阁首辅，当年的翰林学士。

他发现了沈墨衣母亲的真实身份。

他没有上报，而是选择了一场豪赌。

他暗中联络了对旧主不满的阁老，也就是程怀瑾的父亲，借他之手，用一种不易察觉的慢性毒药，毒杀了藏匿在沈家的前朝遗孤。

可他失算了。

程阁老，一个心思缜密的老狐狸，在执行计划的同时，也留下了后手——他逼迫司徒砚写下那封承认一切的密信，作为自己的保命符。

司徒砚想要灭口，却又投鼠忌器。

于是，更狠毒的计划诞生了。

司徒砚等不下去了，他利用程阁老的贪婪和野心，策划了一场假的“前朝余孽复辟”的阴谋，引得当时的皇帝亲自带兵围剿沈家。

那夜，火光冲天，司徒砚亲手弑君，再将一切嫁祸给“为保护前朝遗孤而疯狂”的沈家满门。

一场大火，烧掉了所有的证据，也烧掉了他唯一的污点。

程阁老因为“告密有功”，步步高升，却也被这封密信攥在司徒砚手里，成了他最忠诚的一条狗。

直到今日，程阁老被灭口，这条隐藏了二十年的食物链才轰然断裂。

而这一切，都指向那个暗格。

逻辑风暴的最后一击轰然炸开，沈墨衣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

她像一头被惊扰的雌豹，猛地挣脱开萧景琰的钳制，扑向书案后的墙壁。

指尖在冰冷的砖石上飞快摸索，按照一种近乎本能的记忆，在第三行第七块砖上用力一按。

“咔哒。”

暗格应声而开，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展开的瞬间，沈墨衣的呼吸停滞了。

羊皮卷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栩栩如生的炭笔肖像。

画中女子眉眼温婉，嘴角含笑，那双眼眸，宛如一汪清澈的秋水，正温柔地凝望着她。

是母亲。是她记忆中，母亲最美的样子。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画中人脸颊的刹那，脚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小心！”

萧景琰的吼声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同时响起。

书房的地板，那块铺着厚重西域地毯的区域，竟毫无征兆地轰然塌陷！

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瞬间吞噬了一切。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沈墨衣，她手中的羊皮卷脱手飞出，身体直直坠入无边的黑暗。

一只铁钳般的手臂在最后关头缠上了她的腰。

萧景琰用尽全力将她拽向自己，两人在尘土和木屑的飞扬中紧紧相拥，翻滚着跌进那片未知的深渊。

轰隆！

上方传来最后一声巨响，残存的木板和书架彻底垮塌，将洞口封死。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呛人的尘埃。

沈墨衣摔在萧景琰身上，坚硬的胸膛硌得她生疼。

她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沉稳而灼热。

黑暗中，一点冰凉的触感贴上她的脸颊。

是那枚碎裂的玉珏，萧景琰正用拇指摩挲着上面锋利的断口，碎片边缘划过他的皮肤，却仿佛毫无知觉。

“你母亲死的那晚，火烧沈府，”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父亲正率领锦衣卫，在京郊围剿另一批所谓的前朝余孽。”

沈墨衣浑身一僵。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她的神经。

她猛地攥住他的衣襟，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仿佛能发出微光，死死地盯着他模糊的轮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世。你故意放任我追查，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迷雾里冲撞？”

她的质问带着哭腔，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和委屈。

萧景琰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俯下身。

他身上的血腥气和淡淡的龙涎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危险又令人心悸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睫毛，他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

“因为这双眼睛，”他终于开口，声音喑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在你第一次用它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它和你母亲的眼睛，一模一样。”

呼吸交缠，心跳纠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双眼睛，是她身份的证明，是她母亲的遗物，也是她被卷入这场巨大阴谋的根源。

就在这极致的暧昧与危险的对峙中，“砰！”的一声巨响从上方传来。

是刀剑劈开木板的声音！

光线和灰尘一起泄下，裴无咎那张焦急万分的脸出现在洞口。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一道疯狂的黑影。

程怀瑾！

他不知从哪儿捡起一把短刀，满眼血红，状若疯魔，嘶吼着从破口处一跃而下，目标直指被萧景琰压在身下的沈墨衣！

“妖孽！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刀锋裹挟着厉风，刺向沈墨衣毫无防备的后心。

电光火石之间，萧景琰甚至来不及推开她。

他猛地一个翻身，将她护在身下，同时横起左臂，用血肉之躯迎向那致命的一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几滴溅落在萧景琰紧握的玉珏碎片上，将那苍白的玉色染得触目惊心。

“萧景琰！”沈墨衣眼眶瞬间滚烫，尖叫出声。

程怀瑾一击得手，还想再刺，却被上方跳下的裴无咎一脚踹开，死死地按在地上。

“指挥使！”裴无咎惊呼。

萧景琰闷哼一声，手臂上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护着沈墨衣的姿势却丝毫未松。

沈墨衣挣扎着从他身下爬起，看着他血流如注的胳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几片在混乱中抢救下来的密信残页，不顾一切地塞进萧景琰怀里，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司徒砚！是他！他利用你父亲的这块玉珏作为信物，二十年来，一直在暗中操控着皇室和锦衣卫的部分势力！这块玉珏，就是他的催命符！”

信任与托付，在这一刻超越了猜忌与隐瞒。

萧景耶深吸一口气，右手抹去嘴角沾染到的一丝血迹，目光却未曾离开过她的脸。

他没有去看怀里的信，也没有去看自己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指尖，带着自己的血和她的温度，轻轻地，近乎怜惜地，抚过她冰蓝色的瞳孔边缘。

“下次，”他感受着指下肌肤的微颤，一字一句地低语，“在你动用那场逻辑风暴之前，记得，先告诉我。”

这不是命令，而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告。

沈墨衣怔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头顶的光线勾勒出他坚毅的下颌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裴无咎已经制服了程怀瑾，正焦急地等待命令。

地上的程怀瑾还在疯癫地咒骂着，外面的世界想必早已乱成一团。

他们被困在这片废墟之下，四周皆是敌人。

萧景琰忍着剧痛，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这间狭窄的密室。

这里是程阁老的藏身之所，也是司徒砚罪恶的起点。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他沉声说，眼神锐利如鹰，“司徒砚很快就会派人来‘清理’现场。必须在他之前，找到能将他一击致命的证据。”

沈墨衣迅速冷静下来，大脑在剧痛后开始飞速运转。

司徒砚这样的人，真正的秘密不会藏在朝堂，只会藏在最喧嚣、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一个鱼龙混杂，信息与金钱肆意流动，用美酒和胭脂掩盖所有肮脏交易的销金窟。

她的脑中，渐渐浮现出一座灯火辉煌的楼阁。

“我知道一个地方，”她抬起头，冰蓝的眼眸里闪烁着决绝的光，“一个权贵们最喜欢去的温柔乡，也是京城里最严密的蛛网。但那里守卫森严，我需要一个身份混进去。”

萧景琰看着她，似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住伤口，

“你要怎么做？”他问。

沈墨衣的目光投向黑暗的角落，仿佛已经看到了前方的道路。

那条路，布满荆棘，却通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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