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清以老派的思维来诠释他眼中的 21 世纪

罗宾汉 评论 蛇之道 3

2024-10-18 12:28:21 已编辑 广东

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导演翻拍自己的作品并不罕见，希区柯克、沟口健二、哈内克等电影大师都有过尝试，但大多数翻拍成非母语片的作品往往评价不佳，比如哈内克的《趣味游戏》，吴宇森的新版《喋血双雄》更是恶评如潮。现在轮到了日本恐怖片大师黑泽清加入到此行列，他将自己 1998 年的《蛇之道》翻拍成法语片，可惜接连错过了戛纳和威尼斯电影节，之后被选入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竞赛单元，最终空手而归，似乎难以打破导演翻拍自己作品的隐形魔咒。

相信没太多影迷看过旧版《蛇之道》，那是一部低成本的黑帮犯罪惊悚片，凭借极简的场景打造出一个不同寻常的复仇故事；而这部翻拍新作显然是对原作的豪华升级改造，不光故事发生地迁往了法国，还邀来一大票实力派明星助阵：柴崎幸、达米安·勃纳尔、凯撒影帝马修·阿马立克等人。新版情节基本上保持与原版一致，只不过将其中一名重要角色改为女性。故事讲述一名记者的女儿惨遭虐杀，于是他在一名女医生的协助下，查明真相并逐一报复杀害他女儿的凶手。

相比起原版中难懂的同调代数隐喻，这个版本抛掉了类似晦涩的符号象征，直截了当聚焦于复仇，显然更具商业化意味，似乎是为了满足西方的观众与市场。复仇者被仇恨蒙蔽了理智，被他人轻易利用与摆布，沦为借刀杀人的棋子，这个核心概念延续下来了。在原版中，这种受操纵的复仇行为局限于黑帮类型的框架内，情节推动力始终源于帮派内部争斗与成员之间的对峙力量。在连场绑架、虐待与厮杀的展示中，暴力占据着不可逾越的制高点。

在新版中，导演有意突破这种类型化模式，透过东西方文化差异的缝隙，融入更多黑色幽默的元素。在叙事方面，则引入基金会阴谋与买卖儿童的组织，勾勒出神秘的犯罪网络与现代社会的阴暗面。这种对历史或现实的关注在黑泽清近年的作品中尤为突出，正如西班牙大导演阿莫多瓦近日所言，年纪大了更愿意去拍一些严肃的主题（独裁黑历史、安乐死）。

▲男主角反复播放的录像

这种创作转变有利于吸纳更广泛的观众群体，不过，黑泽清在刻画当代现象时，又未能做到与时俱进。开头室内绑架的一幕，简直当监控摄像头不存在似的，而男主角每次展示女儿的素材，仍然和20多年的原版一样，在一台电视机上播放录像！（起码拿个手机或者电脑才贴近现实生活吧。）黑泽清一直以老派的思维来诠释他眼中的 21 世纪，在两种不相容的年代感里碰撞出诡异的印象，比如男女主角将被绑架者藏在黑色袋子里，拖行至汽车尾箱，这个极富动感的画面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怪诞感。

制造诡异怪诞的气氛自然是导演的拿手戏，这部新版沿用了老版的废弃仓库场地，俨然是一个小型的表演舞台，充满了残酷剧场的意味。在轮番逼供、虐待的过程中也偶尔爆出喜剧效果，有点出乎意料，更始料未及的是剧本最后将矛头指向了婚姻关系。整体而言，黑泽清在旧版的基础上延伸出太多话题，却遗憾没能有效统领起来，显得较为涣散。

▲柴崎幸饰演复仇女主角

不过，2024 年版《蛇之道》最出色的莫过于性别逆转的女主角，这角色在原版中是一名代课男老师，导演有着现实的考虑。一方面不时突出这类女性角色在西方人眼中的刻板印象：冷酷无情，另一方面，也借此角色探讨了异乡人的生存困境与心理压力，片中甚至安排了一条女医生与男病人的线索来展现。

而最重要的是，这个角色带有坚毅勇敢的女性主义印记，在异国他乡复仇，她靠的不是男人，而是自己的智慧与心思。相比起男主角的慌乱失准、行事冲动，她沉着冷静的表现显得更加理智。不论是男主角被揭穿与犯罪集团有盘根错节的关系，还是远在电脑屏幕彼端的丈夫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黑泽清似乎在暗示人类当下的暴力、罪恶往往与男性密切相关。而影片高光始终落在女主角身上，女性才是这个时代的正义之神，足以驱散暴力阴霾，拯救我们未来的下一代，由此，女主角给这个黑暗的故事抹上一道难得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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