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世界上最早的虚拟偶像歌姬——林明美从日本动画《超时空要塞》中走入公众视野。受限于技术手段,彼时的虚拟人只能以手绘的形式呈现。进入21世纪,虚拟人探索更进一步,CG、动作捕捉等技术实现全新视觉效果,人工智能更赋予虚拟人以“灵魂”,带来更加人性化的体验。

当下,随着元宇宙热度的不断攀升,虚拟人也从中获益,在广泛的领域中加速落地。而虚拟人缘何如此火热,这个问题还要从技术发展和行业需求中寻找答案。
火热的虚拟人产业
在展开介绍虚拟人产业现状之前,先来了解一下当前虚拟人的分类。根据中信证券研究报告的划分,虚拟人从应用角度可以分为两大类:人格型虚拟人和实用型虚拟人。人格型虚拟人重点营造人格魅力,一般通过形象设计和人物设定来实现,其目的在于给用户带来感官刺激和情感互动;实用型虚拟人突出实用价值,是元宇宙时代的基础设施。
当前,市场表现更为亮眼的当属前者。以虚拟偶像女团A-SOUL为例,该团体自2020年11月推出以来迅速积聚了大量人气,其背后的朝夕光年和乐华娱乐两家公司也由此收益颇丰。据了解,A-SOUL曾接到过欧莱雅、肯德基、华硕等多家厂商的推广合作。2022年1月,A-SOUL成员珈乐在CCTV-2中被公布为“收入排名第一虚拟主播”。报道显示,2021年11月虚拟主播市场总收入为5466万元,仅珈乐的单月进账就达到214万元。
而受到如此热捧的虚拟人并非个例,2022年5月6日,海外虚拟主播vox登陆B站,并开启首场直播。根据B站“V面观测中心”的数据显示,在vox当天1.7小时的直播过程中,付费人数达到39411人次,付费率超73%,营收额高达111万元。
动辄百万的吸金能力,自然博得了资本的关注。天眼查APP数据显示,截止6月8日,国内的“虚拟人”相关企业共计40.5万余家,2017-2021年,5年新增注册企业增速复合增长率近66.3%。特别是2021年,新增注册企业近18万家,注册企业增速达155.2%,行业进入火热的爆发期。
技术积聚引发质变
1982年诞生的虚拟人终于在2021年火起来,这个过程中不断进步的技术功不可没。2021年4月,在英伟达GTC峰会的直播视频中,企业CEO黄仁勋以虚拟形象现身14秒,而当时的观众并未识别出其为“替身”,直到3个月后经媒体爆料,真实情况才被世人所知。一时间,“黄仁勋骗过全世界”的慨叹充斥互联网。
要赋予虚拟人逼真、智能的交互体验,存在很高的技术门槛。据了解,虚拟人制作中最为核心的三个环节分别是建模、驱动和渲染。
当前的建模方式主要分为三种:手工建模(应用广泛但建模周期较长);图像采集建模(操作简单但模型精度稍显逊色);仪器采集模型(精度极高但成本不菲)。
在驱动环节,通过视频算法训练、动作捕捉等技术,可使虚拟人的面部及肢体部分完成生动的动作。
渲染工作主要针对场景,虚拟场景内的诸多模型在加入光影、纹理、视点等设定后将变得更加真实立体,最终的效果直接影响到作品的质感与风格。目前,渲染技术主要分为离线渲染技术和实时渲染技术,前者多用于动画创作、影视特效等方面,后者多用于虚拟直播、3D游戏等实时互动性较强的场景。
此外,作为一个以“拟人”为主要特征综合体,智能交互能力也不可或缺。近年来,深度学习、自然语言处理技术、语音合成等多种技术的发展给予了虚拟人坚实的底层支撑。更加智能化的拟人交互与越来越精致的场景、模型共同构建起一个风生水起的虚拟人产业。
需求爆发是底层原因
有关虚拟人需求的讨论中往往会提及一个群体——Z世代。据国家统计局2018年的调查数据显示,中国Z世代人群超2.6亿人。他们以19%的全国人口占比贡献了40%的整体消费。几年间兴起的国潮、美妆、电竞、潮玩等潮流都与其有解不开的关系。
同为新兴潮流,虚拟人自然摆脱不掉“讨好Z世代”的色彩。但要真正打动消费群体,仅靠求新求异的噱头自然远远不够,虚拟人能够带来的精神体验和实用性才是形成需求的核心所在。
拿表演领域的应用来说,通过虚拟人技术对已故明星的重现,观众对往日的怀念和对逝者的情感找到了一个新的出口。早在2012年的科切拉音乐节上,主办方就以技术手段重现了于1996年被枪杀的美国著名说唱歌手图帕克·沙克。
通过对图帕克·沙克生前表演资料的研究,并使用动作捕捉技术由真人对其动作进行还原,最终由电脑合成的表演获得了令人满意的效果。这位“复活”的明星与现场的歌手同台献唱,引发了业界与乐迷圈层的轰动,其生前发行的专辑甚至登上iTunes畅销榜榜首。而就其成本来看,不到40万美元的制作费用远低于邀请一位当红歌手的开销,主办方收获“叫好又叫座”的回报。
相同的技术在国内也获得应用。在江苏卫视的2022跨年演唱会上,天后“邓丽君”重现舞台,与歌手周深对唱一首《大鱼》,熟悉的音容笑貌与婉转嗓音掀起一轮怀旧潮流,赚足公众目光的同时也为电视台带来了不错的收视成绩。
在实用性方面,虚拟人展现出的潜力正在引起各行各业的重视。2022年初,万科集团董事会主席郁亮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一则消息:祝贺“崔筱盼”获得了2021年万科总部优秀新人奖,她催办的预付应收/逾期单据核销率达到91.44%。这位业务骨干“崔筱盼”实际上是万科的首位数字化员工,在人工智能算法的加持下,“她”自2021年2月入职以来,就展现出高于常人百倍的工作效率,在各种应收/逾期提醒及工作异常侦测中大显身手。
2022年2月5日,由智谱AI、凌云光和北京广播电视台联合打造的“冬奥手语播报数字人”正式在北京卫视投入使用。据智谱AI相关负责人介绍,该虚拟人可有效克服冬奥会手语翻译供需缺口大、冬奥专业术语翻译难度大、播报主持人工作量大等痛点,为听障人群带来实时的观赛体验。
随着各种务实需求的发掘,虚拟人将活跃在衣食住行等生活领域。艾媒咨询的报告指出,得益于技术的创新以及公众认知度的提高,虚拟人物服务场景也将继续拓宽。未来虚拟数字人将逐渐渗透营销、政务、银行、地产等领域,服务型功能凸显,帮助企业实现降本增效,虚拟人物产业将往规模化、社会服务方向发展。
行业初期问题频现
火热的现状并非代表整个行业都在健康运转,处于新兴阶段的虚拟人行业同样面临着众多新事物发展的困境——技术门槛与行业规范。
首先在技术及成本方面,曾有多位业内人士表示,“虽然虚拟人的热度被炒起来了,但真正跟上技术步伐的企业,是寥寥无几的”。而导致未能跟上技术步伐的原因之一就是成本问题。
要打造一个完整的虚拟人IP,需要在市场定位、人物设计制作、故事创作、后期制作等环节投入大量的资金成本。以在抖音平台上爆火的“柳夜熙”为例,其制作团队创壹科技CEO梁子康曾表示,在“柳夜熙”长达半年的筹备阶段里,团队在研发成本、人员成本、技术成本等方面的投入达到百万级别。
其次,作为新兴行业,虚拟人带来的劳动权益问题同样值得关注。在前文中提到的A-SOUL团队,其日常表演是以团队成员真人穿戴动作捕捉设备,再运用光学动捕技术实时将本人动作转化为虚拟形象动作来实现的。2022年5月10日,A-SOUL官方账号宣布,成员之一珈乐因身体及学业的原因终止日常直播(包括单播和团播)和大部分偶像活动,进入“直播休眠”。
消息宣布后,珈乐幕后扮演者的工资及工作遭遇疑似曝光。有爆料称,相较于珈乐214万元的单月进账记录,其扮演者的收入仅为11000元的底薪加上1%的提成;爆料还显示珈乐扮演者长期承受加班、霸凌、职业病的压力。
虽然A-SOUL官方运营多次发文否认霸凌、压榨的情况,并在2022年5月14日珈乐扮演者完成解约后公布了其余四位成员的收入构成,但粉丝的不满显然并未平息,要求官方正视艺人身心问题的呼声依然高涨。
此外,虚拟人并非简单的虚拟作品,其拟人特征势必会带来人格层面的伦理讨论。
2022年5月28日,国外一名女子声称自己在Meta元宇宙游戏《地平线世界》中被一名陌生人“性侵”。根据描述,该女子在游戏中创建的女性虚拟人角色在进入游戏一小时内,就被一名男性虚拟人带到一个私人房间实施“性侵”,当时还有另一名男性虚拟人从旁观看。这样的案例为虚拟人行业提了一个醒,在现实中的各种恶劣的罪行对应到虚拟空间中应当如何判定,已经成为文明社会需要思考的问题。
伦理争议还存在于真人与虚拟人的情感关系中。英国人工智能专家卡特里奥娜・坎贝尔近日表示,未来50年内,能够同用户进行玩耍互动、互相拥抱,甚至在长相上具备生物遗传特征的虚拟孩子将变得司空见惯。借助VR/AR等技术,用户将能够在数字环境中与自己的虚拟孩子进行互动。
如果这一预言最终实现,届时虚拟孩子的商品属性与人格属性之间的矛盾如何调和,对虚拟人的情感寄托是否会导致与现实的割裂,虚实之间的伦理问题还有待进一步关注。(编辑/袁晓东 转载请注明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