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勇：把人类心灵中无言的痛楚转化为文字

历史记录事件，但一个时代的情感、气味和精神状态，往往只有文学记得。

白先勇的写作，正是在为一个时代留下情感的证词。离散、家族、传统、美学——这些看似私人的经验，恰恰构成了我们理解历史乃至现实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果你也相信：文学不是现实的逃避，而是另一种抵达真实的方式，那你可能会想认真走进他的世界。

「白先勇·数字图书馆」已在看理想上线，内容包含讲座、回忆、课程、访谈，许多珍贵资料首次公开，以音频、视频、文字等不同媒介共同呈现，馆藏数量500集以上，陆续上线，持续更新。

讲述｜ruicen

来源｜看理想「白先勇·数字图书馆」

你好啊，我是ruicen，看理想的内容编辑，很高兴在这里，代表几位同事，来跟大家介绍白先勇数字图书馆。

本来呢，按照一般的流程，我应该先介绍一下白老师的生平和成就，再来讲讲数字图书馆都包含了哪些内容，值得大家来看，来订阅。但是呢，我想来很多朋友都已经比较熟悉白老师了。我查了一下看理想上面，白老师的节目，加起来有好多个了。

想当年，在看理想App还没有上线的史前时代，我们就先做了《白先勇细说红楼梦》，我记得当时是跟《杨照史记百讲》一同在豆瓣时间上线的，真是旧黄历了。然后到2019年，我们还去过一次台湾，找白老师专程录制了《白先勇细说牡丹亭》的音频节目，现在想想去台湾已经很难了，真是让人感慨。

然后我们还做了《台北人》、《孽子》、《纽约客》等等有声书。

我记得很多年前，我在帮白老师打工，宣传推广昆曲的时候，他就说过，当时的理想国和广西师大出版社，都算“桂系”。也对，广西师大本来就在桂林。那从今天这么看来，看理想做了这么多白老师的节目，我想也算是半个桂系的吧。

既然大家应该对白老师还算熟悉了，那我想在这集入馆说明中，关于白老师的介绍我就不多说了，不如就从个人的角度，聊聊我眼中的白老师，希望能够让大家看到他的另一面吧！

首先想说说，作为工作狂的白老师。

回想起来，我遇见白老师的时候，是2007年，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白老师正在准备青春版牡丹亭的100场纪念演出，当年的演出地点在北大，还在当时北大旁边的第三极书局做大型的展览，声势浩大。

白老师1937年出生，到2007年，他正好是70岁，说实话，那也是我第一次跟一位70岁的作家打交道。当时我主要负责的是沟通媒体、准备讲座的场地、布置展览，陪着白老师做访问等等工作。

那时候还没太有经纪人这一类的概念，但是在我的刻板印象中，大作家也都是被保护起来的，就像电影里演的那些明星，吃得好住得好，该上台发言时，就光芒万丈，下场之后即刻消失，不是回到书房就是去度假。

但是那次跟白老师一起工作，真是让我惊掉下巴，至少白老师完全不是这样明星的风格。

比如说吧，我记得非常清楚，白老师非常看重演出的上座率，现场演出要是有一个空位置，他都受不了。但他同样看重是什么样的观众来看，不对的观众也不行。

但当年北京交通没那么方便，要把北大百年讲堂上下两层，两千人位置填满，还蛮难的。为此白老师做了好多好多媒体采访和活动，还必须到处“化缘”找企业家赞助，才能让学生买到非常便宜的票，也让普通的昆曲爱好者可以有机会去到北大看戏。

这么一来，他就需要每天从早到晚的宣传，一天安排四五个活动，都算是正常的。

《他们在岛屿写作：姹紫嫣红开遍》

我现在就这么空口白牙说，每天一个公开讲座，加上几个采访，好像也没啥，但有过这类经历的朋友一定会知道，这么一天折腾下来，人都会虚脱的，不但体力跟不上，说话说得大脑还缺氧。

当时的我只是在旁边陪着白老师都已经吃不消了，但哪里想到，就这样，每天晚上最后一个讲座或者采访结束了，估计要到10点、11点后吧，白老师还是都会再把我和相关的同事叫过来，对当天的工作做复盘。比如他觉得今天讲座的ppt，有一张图还要换换，或者某个展览的灯光没有打好，要不然就是再说说下一步的演出和宣传计划还有哪些可以做得更好。

我印象中几乎每天都要搞到半夜。而且啊，2007年白老师才70岁，对，我只能用“才”这个字。

因为接下来的十年间，白老师又出了《父亲与民国：白崇禧将军身影集》，还出了《细说红楼梦》等等新书，我陪着白老师跑过全国至少二十来个城市，即便快到80岁，他每次还是这样的频率，白天满满的工作，晚上一定要复盘。

当时我就想啊，别人眼中的白老师，是位大明星，但我认识的白老师，是个大将军，带着我和一众小兵，为了昆曲、为了红楼，为了他的父亲，身先士卒，去打天下。

白老师总说，他觉得上天对他特别宽厚，让他可以活得比较久，为他最喜欢的两个作家，汤显祖和曹雪芹做些事情。

这句话就一下子让我想到，他在那篇经典《树犹如此》，他写挚友王国祥重病的过程，虽然他俩想尽办法，抗病多年，还是无法挽回。

有段话每次看我都非常感动，在这里念给大家听听，他是怎么写的：

“我一向相信人定胜天，常常逆数而行，然而人力毕竟不敌天命，人生大限，无人能破……我与王国祥相知数十载，彼此守望相助，患难与共，人生道上的风风雨雨，由于两人同心协力，总能抵御过去，可是最后与病魔死神一搏，我们全力以赴，却一败涂地。”

我想，假如没有白老师当年的一败涂地，就不会有后来白老师的感恩上天。

王国祥去世是在1992年，那时候白老师55岁，或许是这次命运之神的捉弄，让他体验到了人生的短暂，必须要做些自己更热爱的事。随后没过多久，白老师就把生活重心从美国移回到台湾和大陆，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在青春版牡丹亭的制作上了，然后又去推广程乙本红楼梦，直到今天，成了我们更加熟悉的白先勇。

那第二个想跟大家分享的，严格来说不是回忆和故事，而是我这次做白老师图书馆的一个新体会。

有些朋友会关注跟白老师有关的新闻，可能知道，2024年，是青春版牡丹亭的20周年的庆演，当时我们看理想配合这次演出还做了一场直播，请他讲讲牡丹亭、红楼梦。

《牡丹还魂——白先勇与昆曲复兴》

当然就像我上面说的，讲到这两部作品，白老师就会变得非常兴奋，只要不被打断，他就会一直讲一直讲，根本停不下来。这次直播也是，我不得不破坏白老师的兴致，打断他、转移话题。

那我就问了个啥问题呢，我印象中大概是，怎么回看自己的文学创作。

这下坏了，一旦让白老师聊自己的写作，那他立刻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很腼腆，既不会给自己的书打广告，也不会谈别人的评价，最多他就会说我自己的书有什么好说的，大家喜欢读就去读咯。完全没有了吆喝牡丹亭和红楼梦时的飞扬神采，回到了他作为小说家的内敛本色。

想想也是，我刚才说着白老师做过那么多宣传、天南海北跑了那么多地方，从来没有一次是跟他自己的文学创作相关的。

但这回做图书馆，我们不是为每一位老师，都去做一个详尽的写作年表吗，我才第一次去仔细看作为小说家的白先勇，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先说几个时间点，大家听听。

白老师的第一个短篇小说《金大奶奶》，发表时间是1958年，那年他21岁，然后1963年，他赴美留学。

小说集《台北人》中的第一篇《永远的尹雪艳》，发表时间是1965年，那时候他28岁，也是那一年，白老师在开始在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教书，开始教中国语文。

而《台北人》整部小说集，首次出版的时间是1971年，那时候白老师34岁。再过两年，1973年，白老师获得加州大学终生教职，直到退休。

我说这些时间点是什么意思呢，我是想说，如果大家对欧美文化有些了解，白老师写作的高峰期，正好赶上欧美现代小说，欧美的亚文化运动，比如摇滚乐、反越战，各种文化思潮混成一锅粥的时期。

《台北人》出版这年，1971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是智利诗人聂鲁达。又过了12年，1983年《孽子》出版，而当时的诺奖得主是写《蝇王》的英国作家戈尔丁。在这十二年中，还有索罗贝尔、米沃什、马尔克斯等人得过诺奖。

可以说文化上，反传统是当时的主流，文学上，拉美、欧洲的现代作家大行其道，那白老师身在文化风暴中心的美国，怎么会写出尹雪艳、金大班、一把青、国葬、孽子这些作品呢？

《他们在岛屿写作：姹紫嫣红开遍》

或者换个角度来提问，一位作家，真的可以不关心时事，不关心社会巨浪，只是去写自己关心的、另一个时空的故事吗？

我完全没有文学分析的能力，只能凭直觉这么说，在我看来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我觉得作家是这个世界上最敏感体质的群体，不会对周遭漠不关心，看白老师的性格，也不是那种“隐士”，我是不大相信，当时的社会思潮，没有对白老师造成冲击和影响。那在写作上，怎么就会有这么大的不同呢？

我这里完全没有证据，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分析过了，只是我个人的感受，我就一说，大家一听，然后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继续白老师的书，去找那些研究白老师文学作品的论文。

我觉得啊，非常可能是因为，在白老师的艺术观里面，现代小说和那些反叛的艺术形式，并不是他以为至高、至极的艺术。或许正因为那个混乱的年代，加上台湾六七十年代的乡土文学运动，和他自己创办的《现代文学》杂志，让他去寻找，到底是什么才是更纯粹的文学，以及什么才是能够代表中国的文学？

从结果上看，越热闹、越激进的现实，越激发了白老师的某种回归。

这一次我再重新去读《台北人》和《纽约客》里面的小说，我好像更能体会到，他为什么说“程乙本红楼梦”是天下第一书。每次他说的那么笃定，几乎不允许质疑，不接受反驳，这是一位小说家对另一位小说家的承认，跟什么文化传统、学术理论不大有关系，说到底，是一些更纯粹的，对于人性和美的追求。

另外也是做这次年表时，我才发现，至今为止，《台北人》已经出了8个外语版本，除了英语，日语，韩语，还有法语、捷克语、俄语、越南语等等，我不知道当代作家还有没有被翻译出更多语种的作品了。但这至少能够说明，白老师的创作，跟他心目中至高成就的那些作家一样，是超越国界的。

拉拉杂杂讲了很多，最后，回到我们做的白先勇数字图书馆上来。你会在这里，看到几乎所有与白老师相关的内容。

包括上面我说的这些，有他的专题纪录电影，有他在台大、港中文、北大推广昆曲和红楼梦的讲座，以及他谈父亲白崇禧的不得志、谈民国历史的重要采访，还有一些从八十年代到今天，非常少量、也非常珍贵的，他谈自己文学创作的录音。

我们真是四处搜罗，才把这些难得一见的内容找到，这些会在图书馆中陆续上线，与大家分享。

当然了，以往在看理想上的那些内容，在图书馆中也一样可以听到。

相比于这次上线的其他几个馆藏，白老师的图书馆肯定是收藏数量最多、类型最丰富的一个，现在我们总说自己活的是纸片人生，那这么来说，白老师的这一生，真是活出了一般人几辈子都活不出的精彩。

希望你能被白老师的热情感染，体验那种纯粹的情与美。去听昆曲，去看《红楼梦》，当然我还要替白老师多说一句，也要去看《台北人》，去看《纽约客》，去看《孽子》，去看《树犹如此》。

原标题：《白先勇：把人类心灵中无言的痛楚转化为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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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址：白先勇：把人类心灵中无言的痛楚转化为文字 https://m.mxgxt.com/news/view/1982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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