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的时尚史——时尚圈那些隐秘历史

“酷儿时尚史：从秘柜到秀场”先锋展以编年的方式为我们标识出了300多年间隐藏在服装中的“异类”身影
　　徐佳
　　[ 纽约时装技术学院博物馆馆长瓦莱丽·斯蒂尔通过追溯一系列蕴含着某种身份暗示的经典时装作品，为观者还原了一段被“官修”时尚史遮蔽已久的过往 ]
　　纽约时装技术学院博物馆馆长瓦莱丽·斯蒂尔有一次问设计师薇薇安·韦斯特伍德，“女性对时装最大的贡献是什么”？后者想也不想地回答：“她们的贡献也许还没有同性恋来得大。”
　　不管结论是否严谨，这个答案也许激发出了一点点灵感。近日，“酷儿时尚史：从秘柜到秀场”（A Queer History of Fashion: From the Closet to the Catwalk）先锋展在纽约时装技术学院博物馆展出，策展人正是瓦莱丽·斯蒂尔。她试图通过一件件展品还原隐秘已久的时尚史。“一般认为，男同性恋统治了现在的时装界”，斯蒂尔解释，“但是你很难解释它是怎么突然形成的”，因为这段历史从未被正视过。
　　对于策展人而言，展览的挑战首先在于，如何证明这个门类的独特美学的存在。两年前，当斯蒂尔带着这个疑问着手策划的时候，进展异常缓慢，“因为官修的时尚史中，其记录少之又少。”多亏了大批私人的赞助，展览才得以成形。
　　如今展馆的入口处，奥斯卡·王尔德的肖像迎接参观者进入，作为19世纪最负盛名的Dandy公子，王尔德富有韵脚的诗句——“异于常人同时带来危险和愉悦的感受”宣示了展览的主旨。
　　“王尔德”的周围环绕着19世纪最为典型的时尚单品——黑色羊毛工装大衣和长裙。但走近细细查看，其微妙的、颠覆性的细节始现：女性的服装搭配着笔挺的衬衫和硬挺的领结，彰显出某种阳刚气质。相比之下，同为展品的18世纪90年代法国三件男式西装，却由天鹅绒和丝绸制成，拥有柔弱的橄榄绿色调。事实上，在早期资本主义时代，由节制的色彩和僵硬的纺织品定义的白色，才代表西方式的男子气概。
　　“我相信人们会吃惊于展品居然可以追溯到18世纪。”斯蒂尔解释，许多人认为，展览应当从20世纪中叶起步，因为历史学家不可能找出比迪奥先生更早的例子。“但是当你更深入历史时，会发现这种文化早在伦敦、巴黎、阿姆斯特丹存在了。”她并不希望展览仅仅聚焦于20世纪70年代以后，彼时起，大量同性恋设计师进入人们的视野。“我希望把它放在历史的情境中，这绝不是半个世纪的事儿或是几个设计师碰巧是同性恋而已，而是整个时尚历史的一部分。在某种程度上，它只是被隐藏而已。”
　　结合18世纪的资料，斯蒂尔发现了“伦敦酒馆”无法被忽略的记录，试图将其视作策展意图的一次溯源。早在1724年，玛格丽特·克莱普（Margaret Clap）就在伦敦开设了一家Molly House。在这里，男性被允许穿着女式服装出入，可以自由结交朋友。三年后，伦敦警方清查了现场，逮捕了酒馆的赞助人，三人被判处了绞刑。
　　“外表一直都是同性恋反抗主流文化的显著形式。”斯蒂尔说。在同性恋被法律严格限制的年代，人们通过华丽、有伤大雅的着装，在社交场合精心设计出一种性别编码，可以看作实现自我表达的俏皮实验。主流人群未必可以领会到，一些流行的大众单品其实蕴含着某种身份暗示，比如1890年流行的红领结、1930年漂白的头发、20世纪40年代的帽带装饰以及70年代的levi’s，后者的牛仔裤通过磨白裤裆的颜色，更鲜明地提示男性特征的存在。
　　但就300年前这种对世俗的挑战是否促生了“美学”这一问题，本次展览却没有明确给出答案。我们能够猜测的是，同性恋者可能因此发现了创造另一个世界的机会。“在所有的可能性中，时尚的门槛更低，其他更为保守的专业门类则为他们设置了更大的屏障。”斯蒂尔说，这也许解释了时尚界为何涌现出如此众多少数派的原因。
　　“酷儿时尚史：从秘柜到秀场” 先锋展以编年的方式标识了300多年间隐藏在服装中的某些“异类”的存在。100余件展品中，一些仅仅是符号，但一些藏品甚至上升到了艺术品的程度。钢琴家李伯拉斯（Liberace）的鹳毛披肩、电影明星玛琳·黛德丽的雕塑般的礼服就是翘楚。成名于上世纪50年代的李伯拉斯，是钢琴界的Lady GaGa，拥有令人过目不忘的打扮。在舞台上，他总是穿着量身定做的戏剧化服饰闪亮登场。服装上面用水晶、皮草、羽毛等拼绣出各式灵巧的花样，就连服装的扣子也都是用白金钻石来打造。有的时候，李伯拉斯还会选择用灯泡、镜面一类的饰物来装点服装，增强整体的视觉效果；而超短裤、披风、高筒靴这类不寻常的款式，也都被李伯拉斯穿上了舞台。
　　相传是双性恋的玛琳·黛德丽则在更大程度上影响了大众时尚的走向。上世纪20年代的Garconne式（以随意混搭、造型前卫著称）穿戴为当时的职业女性提供了中性化的选择。当时的女性纷纷仿照玛琳·黛德丽，脱下昔日束缚的胸衣，追求牛仔裤、帽子和拐杖等单一雅致的配饰，还令短发成为流行。
　　设计师诸如克里斯汀·迪奥、克里斯托·巴伦夏卡（Cristobal Balenciaga）、皮埃尔·巴尔曼（Pierre Balmain）等虽然对自己的同性恋身份讳莫如深，但他们设计的服装大多有着超女性化的轮廓——对于这一点，香奈儿[微博]女士已经公开宣称，此类超女性化设计不过源自设计师自身对女性身份的幻想。
　　除了时尚，在整个展览中，政治也是个无法回避的话题，因为它始终影响时尚的风向。其中，1969年的石墙暴动被显著地标识了出来，代表一个深刻的时尚转变。“石墙前，最明显的男同性恋风格是精英风或坎普风（Camp）。”斯蒂尔说，石墙后，象征着现代男子气概的“克隆”风出现。而女同志的风格也发生了变化，雌雄同体，“反时尚”的风格取代了传统的男性化着装。
　　也正是在此时，时装史开始将这些风格，以及它们的创造者书写在册。展览馆的尽头特意布展的是时尚爱好者耳熟能详的当代“经典”，从伊夫圣罗兰的“吸烟装”到让-保罗·高提耶的“锥形胸罩”再到范思哲的“绷带装”，暗示着同性恋创造的时尚已经从秘柜正式走向秀场前台，成为“历史进化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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