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胡德夫：一个歌手

“一个歌手，那就是我的位置。”

胡德夫，一个华语乐坛永远都会记住的名字。1975年，他与杨弦、李双泽一起拉开“台湾民歌运动”的序幕，启蒙了台湾当代流行音乐的发生，脱胎于此的齐豫、潘越云、蔡琴、李宗盛、罗大佑等音乐人及其开创的台湾新流行音乐风靡华语乐坛。

2005年，胡德夫的个人首张专辑《匆匆》发表，打败如日中天的周杰伦，获得第十七届台湾金曲奖最佳作词人奖。2015年在华语金曲奖音乐盛典上，他再凭专辑《芬芳的山谷》获得最佳国语专辑和最佳民谣艺人两项大奖。

面对“台湾民谣的活化石”的标签，他给自己写下的注脚是：“一个歌手，那就是我的位置。”

赶路人：不该离开村庄 把歌留给大自然

Q：人生赶了66载的路，您最大的感悟是？

A：歌曲都有喜怒哀乐有甜美，这段路走来我想分成两个阶段，之前在哥伦比亚的际遇，没想到走进来后像走进了一个新的芬芳的黎明，我们这一群人被称为无病呻吟，唱着唱着写着，我们也不是科班出身的音乐人，但是我们就被鼓舞着自己写自己的故事，或者和诗歌结合。

虽然每次重游旧梦，但还是有很多人一直在做在唱，比如说李宗盛、罗大佑；我后来也出来唱了，2005年我出了一张叫《匆匆》的专辑。之前以为我不见了，其实我只是在地下唱歌，在民间唱歌，那时候做一些歌，写我对故乡的憧憬，对民族同胞的寄望跟期许、互相的鼓舞。

我们那时候处在社会的最底层，用歌手的位置去表现，这是当时我写《大武山美丽的妈妈》的原因，我希望让更多人了解我们。我今年67岁了，去年参加“民歌40”，见到一些老朋友，很多人不在了，许多人都凋零了，潘安邦、李泰祥、施碧梧、黄大城他们都不在了，可是他们的作品还在。

Q：您从《牛背上的小孩》到现在的白眉银发，如果可以跟牛背上的自己对话的话，您想说些什么？

A：牛背上的小孩，我想和他说对不起，我不应该离开村庄，我应该在河边，在部落的角落，在自己的木屋里面点着灯，吃着野菜。但是，我真的想这样和他说，我希望能够那样陪着他到老。我可以把自己留给那一片大自然，我可以在那边赞叹大自然，我觉得那是唱歌的态度。

乡愁：没有与时代擦肩而过

Q：您是在台北住了几十年以后又回到了故乡，这次回到故乡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A：这次能回去，是身体体温还在的时候回去，不是落叶归根身体冰凉的时候回去，这是让我感到非常安慰的事。回头看曾经住了54年的台北，一辈子发生最多事情的地方，我读书、唱歌、结婚、生子、写歌、做运动，在那结识了许许多多的人，因为唱歌我也结识了许多优秀的艺术家和文学家，从我在哥伦比亚唱第一首歌的时候认识了李双泽，那个时代大家都在探讨自己的歌在哪里，自己的文学在哪里。我常常觉得自己是山谷里幸运的的孩子，能看到几个大的时代，没有与它们擦身而过，这些都是歌。

Q：乡愁对民歌的创作来说非常重要，您对乡愁的看法怎样？

A：民歌是有乡才有歌，有土才有歌。乡愁会变成力量，推动我们去说去写、去创作，肖邦也是有着浓浓的乡愁，他流亡在国外才写出《波兰颂》，我想，台北也是我新的乡愁。我想念台东的时候就曾在台北写了一些歌，希望能分享给同样北漂的朋友时，于是就有了《最最遥远的路》。台北有我很多的回忆，这些都变成我浓浓的乡愁，我想到回去要停止写歌会很遗憾，所以我在台东就想好好写写台北的事情。

我们的歌：歌可以不分地域

Q：上世纪您和杨弦、李双泽一起推动了“我们的歌”这样一个运动，现在40年过去了，您觉得这个时代还缺少我们的歌吗？

A：没有缺少我们的歌，是越来越多。我们那个时代是我们的声音，这个时代就是这个时代的声音。年轻人比我们更努力地在写歌，他们写歌的量、表现方式比我们那个时代要多，我觉得最重要是他们在推动这个时代，我现在最高兴的是我的声音也在里面，也可以听见年轻人的声音。

Q：您对这次的“民歌40”除了怀旧还有什么看法？

A：“民歌40”大部分都是怀旧，朋友在一起聚一聚，很多人做祖母了，她们带着孩子、孙子来听来看，这次来到大陆算是首场。演唱会分成好几个时代，我当然是最老的了，我想这是告诉大家我们那个时代可以这样唱下来，不是我们唱得有多好，而是有很多幕后人的心血也在里面。除了交流以外，最重要的意义是我希望以后台湾能多多听大陆的歌曲，比如万晓利、周云蓬等他们的歌，也有很多新的歌手在崛起，我想最重要的是，歌可以不分地域地在一起。

Q：人的生命总会有凋零的那天，如果有一天您见到李泰祥大哥和李双泽，您会对他们说什么？

A：我一直在和他们对话的。每次我唱双泽的歌，我都会自己加一段，你认为美丽的东西还是很美丽，你比较早去天堂，我比较晚，但那些都不重要。

前路：我是一个歌手

Q：您的《撕裂》关注的是台湾老兵的问题，您觉得歌声的力量还存在吗？

A：我觉得是存在的，我从来不怀疑。它不止是对老兵的“撕裂”，它也是对想回到同胞身边的人的“撕裂”，反对这样的人很多，但是希望这样的人却被“撕裂”。我选择这个歌是因为我一路走来，大自然和民族教到我的远远超过书本表面教化我们的仁爱信义。我最看不过去的就是“撕裂”，所以我选择唱出来。

Q：您还有做新专辑的计划吗？

A：还有做新专辑的计划，走了那么多地方，见朋友总唱老歌也不好意思，也会做新歌，学年轻人一样写快一点的歌曲。

Q：您身上一直贴有很多标签，比如说“民谣活化石”“台湾民谣之父”，如果要您给自己下注脚，您觉得胡德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A:我是一个歌手，这是最代表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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