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迷上在线下交换自制周边

文：新声Pro，作者：赵铭

“我认为无料文化能够抵御世界的坍缩。”社交网站上，网友@何来一条小金鱼 如此写道。身为一名设计师，在seapower乐队的演出现场，她领略到了无料交换所呈现出的奇妙生态——现场皆是陌生人，然而只要递上无料，便会百分百引发友好回应。

如今，在演唱会、音乐节、电影节、音乐剧等活动现场，越来越多年轻人热衷于相互交换自制的免费物料——无料。这种最早源于二次元领域的文化形式，正逐渐演变为年轻人线下社交中的一种流行风尚。

在情绪消费的底层逻辑之上，无料制作正逐渐成为人们抒发热爱、寻觅心灵寄托的一种途径。于圈层社交里，无料的存在让人们从原子化的个体状态回归群体，达成了“零负担交友”。

无料是“周边经济”的又一次生动呈现。对于情感投入度极高的粉丝群体而言，他们渴望更多兼具高审美、多样化且适用于多场景的趣味周边。社交媒体、电商平台以及团购模式等，都在极大程度上推动了这一需求的进一步增长。倘若将同好汇聚的场所看作是线下社区，那么无料就如同一种人人皆可轻松获取的UGC形式，凭借视觉符号作为共同兴趣的连接纽带，为同好们创造更多交流机会，进而深化彼此间的情感联结。

与此同时，无料交换与粉丝包场、团建等衍生行为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展现出年轻人线下消费的一种新趋势：将线下的个人内容消费体验转化为更具社交属性的同好聚会场景。如今，影响人们消费感受的，不再仅仅是内容本身，社交氛围与情感互动也愈发关键，甚至成为了构筑美好回忆的核心要素。

五月天北京鸟巢演唱会落幕后，一位粉丝在机场邂逅了一份令人动容的粉丝无料。那是一张纸质折叠卡片，轻轻展开，中间夹着一颗糖果。卡片上印着《因为你所以我》的歌词：“你是何时偷偷拯救我，在我手心放了一颗糖果”。这简单的字句，戳中了众多粉丝的心。而阿信在刷到这条视频后，也轻点了“好”，仿佛在隔空回应这份温暖与共鸣。

在当下，无料作为最早脱胎于二次元文化的自制物料，已然成为当代年轻人线下内容消费场景中的一种社交硬通货。基于对特定角色、明星或是作品的深切热爱，人们心甘情愿自付费用，创作并制作相关的野生无料用以交换。随着演唱会日益成为情感高度释放的场所，无料文化也在这片领域慢慢走向大众视野。

在演唱会的圈子里，五迷们堪称“无料界的卷王”。他们在创意与内容载体方面不断推陈出新，持续为无料赋予新颖的形式。《因为你 所以我》的无料，出自95后歌迷一粒粟之手。自高中起，她便钟情于五月天的歌词，从此成为了五月天的忠实粉丝。2023年，随着线下演唱会的回归以及线上“卜卜”IP的诞生，她对五月天的情感愈发深厚。这份喜爱不再仅仅停留在音乐作品上，而是进一步延伸到了五月天成员们本身。

在某个平常的日子里，她于小红书上刷到一则歌迷交换无料的视频，由此萌生了围绕五月天制作创意无料的想法。“时常能看到wmls在小红书分享诸如五月天在艰难时刻给予自己慰藉之类的笔记，特别有共鸣。”她说道。于是，她决定从《因为你所以我》中的这句歌词汲取灵感。

无料实现了精神力量的实体化。“原本是耳机中流淌的声音，如今借助实物，将音乐蕴含的力量真切地传至你的指尖。”一粒粟如此说道。

事实上，对不少人而言，无料的情感价值远超其制作价值。从前期筹备、创意构思，到将实物精心打磨成型，这一过程承载着创作灵感的尽情释放、沉浸式的专注投入，以及目睹从平面图纸变为立体成品的满满成就感。无料给予人们契机，能够以自己的方式将内心情感具象化。并且，由于无料制作过程的独一无二，也为这些制品增添了一份稀缺属性。

一粒粟把无料比作礼物。从成功抢到演唱会门票的那一刻起，直至演唱会正式开场，这段等待的时光，被无料赋予了全新的意义——「期待」。先是满心期待要制作出怎样别出心裁的无料，接着又憧憬着大家收到无料时会露出怎样的惊喜神情。而当自己拿到他人精心准备的无料时，那种喜悦更是难以言表。「与志趣相投的人相互交换礼物，这种感觉就像平淡生活中的甜蜜点缀，我收获了数不清的甜蜜。」

在制作无料的过程中，一粒粟不仅掌握了procreate软件，还学会了钩织技艺。甚至有不少粉丝因《因为你所以我》相关无料慕名而来，找她约画稿。自小就把画画视为爱好的她，当看到自己基于兴趣的创作成果得到他人的认可时，内心也收获了极大的鼓舞。

在虚拟世界里，那些提供情绪价值且免费分享（无料）的作品，更有机会获得广泛关注。众多画师及创作者也因无料的出现，寻得了自身的创作价值。许多设计师、画师凭借自身专长，尽情抒发热爱之情，还无偿将版权授予那些愿意制作实物的同好。通过把线上社区的UGC内容拓展至线下，能够打破线上社群现实连接薄弱的局限，助力同好们更迅速地建立联系。

网友小金鱼身为一名设计师，在笔记里分享道，无料设计充分展现着制作者的审美倾向与创造力，而得到的赞赏也会回馈给设计者。“我在视觉设计领域深耕多年，还从未收获过这么多积极反馈与认可。”

这些作品凭借其独特的审美与表达，甚至有可能成为偶像和粉丝之间情感联结的纽带。在启程前往北美的前夕，老狼特意分享了粉丝精心制作的“纯真年代”周边行李牌。作为九十年代校园民谣的标志性人物，老狼的粉丝群体年龄分布极为广泛，“无料”这种形式也从年轻人圈层进一步拓展到了更庞大的人群之中。部分粉丝初次接触到自制物料时，不禁对其中蕴含的“仪式感”发出由衷的赞叹。

事实上，无料交换的场景早已屡见不鲜。从早期的二次元漫展，到如今常见的演唱会、音乐剧现场，再到电影节、体育赛事，甚至是某一部电影的首映活动等，都成为同好们互换无料的场合与契机。这些因共同兴趣爱好而相聚的人们，也借助无料这一独特媒介，拥有了从原子化状态回归群体的社交机遇。

身为I人的一粒粟，每次置身于线下活动时，都能切实体会到友好的交流氛围。她回忆道，在每一次交换无料的过程中，耳边尽是 “老师老师！”“物料！”“哇，好好看！”“谢谢老师！”“老师，这个我能伸手要吗？” 这样的话语。

同为wmls，00后的小鸭也表示，无料甚至是她踏入五月天演唱会“坑”的一个契机。2023年6月，彼时还是路人粉的她，在沈阳站首次邂逅粉丝发放的无料。那场演唱会过后，她正式入坑五月天，还开始摸索制作无料，从亚克力透卡，到以阿信大长腿为灵感设计的尺子、手机链、行李绑带等……“也想感受一下粉丝间相互分享的那份幸福。”

小鸭精心制作的无料物品

于她而言，当大家因相同的爱好相互交换无料之时，现实世界里的压力与艰难都会暂且遁形，留下的尽是幸福的回忆。在长沙举办演唱会那阵子，有个小朋友塞给她一束贴着贴纸的小花后便匆匆跑开了。她说：“无论是买奶茶、在机场候机，还是在游乐园游玩，只要身上佩戴着胡萝卜元素，在各种场景下都有可能收到老师们赠送的物料。”

于今年的平遥电影展上，23岁的猫饭精心为影展制作了一系列冰箱贴。身为山西人且是贾樟柯的忠实影迷，平遥电影展于她而言，恰似一处乌托邦。每次置身其中，她总能邂逅志同道合之人，也能观赏到自己钟情的影片。

猫饭为平遥电影节制作的免费周边

平遥的影迷们有着许多独属于平遥电影展以及贾樟柯导演的专属梗，基于这种特殊的情感，她萌生出制作一些无料（免费赠品）的想法。她留意到，在今年的平遥国际电影展上，影迷朋友们制作的无料数量显著增多。大家都很享受他人主动伸手领取无料的过程，现场氛围轻松又愉悦。她自己也收获颇丰，收到了海报设计师朋友送来的本届影片票根、来自其他电影节和电影展的明信片。其中，一位朋友精心制作的《山河故人》十周年纪念流沙麻将，更是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无料也成为了确认同好、寻觅身份认同的一种途径。或许这是社恐人士偏爱的一种特定圈层社交模式。以平遥电影展为例，现场有影迷、粉丝，还有单纯来凑热闹的路人。而无料能够将影迷从人群中区分出来，大家因同为电影爱好者而彼此结识。

这种因偶然结缘而建立的短暂身份关联，甚至有可能在后续几天的行程里，演变成更为深厚的情谊。猫饭分享道，正是因为“无料”活动，她结识了一位举办个人摄影展的摄影师。那位摄影师用自己摄影展中的宝丽来原件与她交换冰箱贴，此后在影展进行期间，两人情谊渐浓，直至今日依然保持着联系，成为了彼此生活里的朋友。

令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大家因电影而结缘，因无料而紧密相连。在平遥电影展的那几日，彼此间的互助情谊随处可见。比如，帮彼时不在电影宫的伙伴领取一份报纸；又或是在开票时，为正在观影的朋友抢购一张心仪影片的入场券；还会帮忙购买一份刚刚补货的票夹。甚至，有两部备受瞩目的热门电影，也是多亏了在领取无料时结识的朋友仗义相助，我才得以顺利观影。对我而言，无料不仅仅是一种社交媒介，更是丰富我精神世界的宝贵途径。大家都能毫无功利目的地向陌生人释放善意，在平遥电影宫这个独特的所在，留下诸多难忘的经历与回忆。这，或许就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

除了随机派送，无料还有一种交换形式：线上提前约定，线下进行互换，圈内俗称「互黑」。于是在某些活动现场，便能听到类似「喊山」般的彼此吆喝声。小金鱼提到：“这就仿佛回到了儿童时代，那时对陌生人毫无戒备，碰到谁都能一起玩耍。”

此外，“观影团”也是电影无料在影迷群体中传播的一种形式。在《罗小黑战纪2》大电影上映之际，部分来自县城的粉丝参与了包场观影团，在观影之余相互交换无料。提及电影无料的互换，不免让人联想到始于《灌篮高手》的粉丝包场活动。在过去的一两年里，粉丝包场为影院的运营叙事注入了新的活力。从本质上讲，它与无料交换并无二致，都是从单纯的个人内容体验，转变为更具社交属性与社区氛围的同好聚会。

无料文化的幕后推手从线上蔓延至线下，无料能够成为一种流行现象，社交媒体与电商平台的助力功不可没。

猫饭曾提及，往昔的LOFTER作为垂直领域的圈层社区，在无料文化的传播扩散进程中发挥了推动助力的作用。而在当下，小红书似乎接过接力棒，担负起了将无料文化推向大众的使命。“小红书，就像是我每日必读的书籍。五迷老师们分享的各种物料，我都爱不释手。”一粒粟如是说道。由于阿信入驻小红书这一契机，五迷群体之间的联系变得愈发紧密；与此同时，小红书平台上源源不断涌现的无料灵感，也持续激发着大家的创作热情，催生了诸多新颖的创作成果。

在小红书，二次元垂类正以迅猛之势崛起，打破了二次元与三次元间的传统界限。平台丰富的生活类内容，让二次元话题如藤蔓般延展，与家居、穿搭、社交、旅行等多元维度相勾连。无料作为二次元文化的分支之一，也借此东风，向更多领域扩散渗透。与此同时，手工垂类的博主们，成为众多无料创意的灵感源泉。无料的载体也不再局限于早期的常规材质，而是朝着愈发精致、复杂的方向演变。

众多用户主动分享免费店铺

如今，消费者与工厂间的距离正持续拉近。在小红书上，诸多推荐拼多多、1688店铺的笔记于粉丝群体中广泛传播，这两大平台也顺势承接了无料背后的定制业务。从拼多多来看，其价格低廉且起订量低，能够充分满足众多基础形态的无料产品需求；而1688随着零售属性日益凸显，凭借一件起批、小单定制以及工厂直播等优势，承接了更为广泛的周边需求。

在近两年来，1688等平台敏锐洞察到，内容消费与兴趣消费已然成为大众消费的关键内核。为契合市场新需求，1688借助柔性供应链的改造升级，有效提升了响应速度，强化了小批量定制能力。以往，传统制造业在应对分散的小众需求时力不从心，如今，借助众筹、自制以及小批量生产等模式，能够实现快速响应。正因如此，1688的平台形象正悄然转变，从过去以批发、工厂及B2B为主的固有印象，逐渐向年轻人青睐的赛博工厂转型。

鉴于无料的稀缺属性，一些制作工艺更为繁复的周边成品，使得无盈利开团成为粉丝常见的自主采购模式。这种方式不仅缩短了前期筹备时长，还让更多人能够以较低的参与门槛，投身于现场的无料互换这一社交仪式之中。然而，相较于开团，更多人依旧将“零利益、无交易”奉为交换无料的核心准则，着重凸显无料背后那份纯粹的热爱之情。

无料的走俏，是「周边经济」的又一次彰显。对于情感深厚浓郁的粉丝群体而言，在免费的无料馈赠之外，还渴望更多兼具高审美、多样化且适用于多场景的趣味周边。在这一方面，五月天及其成熟的官方周边运营模式堪称典范。以官方周边作为醒目的文化象征，再加上粉丝们风格各异的无料作为情感寄托，使得MaydayLand宛如鲍曼笔下那温馨惬意、紧密相连且氛围友好的共同体。这不禁让人由衷感叹：「为什么人不能永远栖居在MaydayLand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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