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64岁的黄日华以“退出娱乐圈”的宣言告别公众视野,这位因“乔峰”一角成为几代人青春记忆的演员,无意间成为了一个时代转折的注脚。他的转身离场,不仅是个人职业生涯的终点,更折射出娱乐圈深层的结构性变革——在人人皆是演员、自媒体全面普及的今天,传统意义上的“明星”正逐渐失去存在的土壤。从社会学视角审视,明星本就是上世纪通信传播自由匮乏的特殊产物,当传播技术打破垄断、个体表达获得充分赋能,其衰落与消解便成为历史必然。

上世纪的明星制度,本质上是传播资源垄断下的文化产物。在印刷媒介、广播电视主导的年代,传播渠道被少数机构牢牢掌控,报纸的版面、电视的时段、电台的频率都是稀缺资源。普通个体既没有自主发声的平台,也缺乏触达大众的途径,传播权力高度集中在媒体机构与娱乐资本手中。为了满足大众对文化娱乐的需求,资本与媒体联手打造出“明星”这一文化符号:通过精心包装、定向宣传,将少数艺人塑造成完美的公众偶像,他们的形象、作品甚至私生活都成为大众消费的对象。黄日华所处的香港娱乐圈黄金时代,正是这种模式的巅峰——电视台通过几部经典剧集就能将演员推向全民追捧的高度,“乔峰”的侠肝义胆之所以能深入人心,很大程度上源于当时观众的娱乐选择相对单一,传播渠道的集中性放大了明星的影响力。

这种传播结构下,明星不仅是娱乐符号,更承担着“情感寄托”与“价值标杆”的社会功能。在信息流通不畅的年代,大众对外部世界的认知大多依赖于媒体塑造的形象,明星的言行举止被赋予了超越自身的意义。他们的成功被解读为“努力就能实现梦想”的范本,他们的公益行为被视为引领社会风尚的旗帜。这种“明星崇拜”本质上是传播匮乏导致的“信息不对称”的产物——大众无法接触到更多元的个体与故事,只能将情感投射到少数被包装后的明星身上。正如媒介环境学派学者麦克卢汉所言,媒介的技术形式塑造了人类感知世界的方式,上世纪的传播技术决定了大众只能通过“明星”这一中介来满足精神需求。
而自媒体时代的到来,彻底颠覆了这种传播格局,也瓦解了明星制度的生存基础。随着互联网与移动终端的普及,传播渠道实现了去中心化,每个人都能通过短视频、直播、社交平台成为内容的生产者与传播者。“人人都是演员”不再是一句口号:有人通过分享日常生活成为“生活博主”,有人凭借专业技能成为“知识网红”,有人依靠才艺展示收获海量粉丝。这些“素人偶像”无需娱乐资本的包装,也无需通过传统媒体的筛选,仅凭真实、多元的表达就能获得大众的认可。就像有自媒体博主仅凭发布方大同的音乐视频,便在15天内收获75万播放量,形成了“KOL-KOC-大众”的传播涟漪,证明优质内容本身就具备突破圈层的力量,无需明星光环的加持。

从社会心态来看,当下大众对“明星”的认知也发生了根本性转变。英国《卫报》的报道显示,Z世代正逐渐告别“名人时代”,对传统名人甚至网红产生了明显的反弹,出现了主动忽略名人的病毒式趋势。这种“个性衰竭”现象背后,是大众对精英的不信任与对真实感的追求。在自媒体时代,大众能够接触到更真实的个体表达,明星经过包装的“完美形象”反而显得虚假、疏离。相比之下,那些真实展现喜怒哀乐的普通人,更能引发大众的情感共鸣。黄日华退出娱乐圈的选择之所以能引发广泛共鸣,正是因为他打破了明星的“神秘光环”,以普通人的姿态选择回归生活,这种“去明星化”的行为契合了当下大众的审美心理。
更深刻的是,自媒体时代的文化权力正从少数明星向普通大众转移。上世纪,娱乐文化的生产权牢牢掌握在资本与明星手中,大众只能被动接受;而如今,每个人都能参与到文化生产的过程中,通过点赞、评论、分享等行为塑造文化潮流。这种文化权力的重构,体现了社会的民主化进程——传播自由的实现不仅是技术的进步,更是社会结构的升级。明星制度作为上世纪传播匮乏的产物,其核心是“少数人代表多数人发声”;而自媒体时代的核心是“每个人为自己发声”,这种转变意味着大众不再需要通过明星来实现自我认同与情感表达。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娱乐圈会彻底消失,而是意味着其形态会发生根本性变革。传统意义上的“明星”可能会逐渐减少,但具备真实个性与专业能力的“个体IP”会不断涌现。黄日华的退出,不是娱乐圈的衰落,而是娱乐圈的“去明星化”转型。正如尼尔·波斯曼所言,技术的发展会重塑文化形态,自媒体技术的普及正在塑造一种更加多元、平等的文化生态。
64岁黄日华的转身,是一个时代的落幕,更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启。当传播不再匮乏,当每个人都能自由表达,明星便失去了其存在的历史必然性。人人都是演员、人人都是博主的自媒体时代,真正实现了“文化去中心化”,这种转变不仅改变了娱乐圈的生态,更反映了社会的进步与文明的升级。明星的时代已然过去,一个由普通人主导的文化新时代,正在徐徐展开。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