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角 | 科幻文学距离“大众化”还有多远?
近日,知名歌手邓紫棋的科幻小说《启示路》入选第37届银河奖“最佳原创图书奖”投票名单。消息不胫而走,更有媒体将“入选”误传为“入围”,引起广泛热议。

《启示路》 邓紫棋 著
1月4日,银河奖主办方对外发布说明,针对“《启示路》入围”消息进行澄清。据介绍,评选设有初选、复选和终选共三个环节,当前阶段为银河奖的初选环节,明确“不因特殊身份给予特殊对待”。此次邓紫棋的作品最后能走到哪一步,仍有待最后揭晓。
顶流歌手“跨界”写科幻小说,也一度引发“非专业作家能不能写科幻小说”“怎样的小说才算是科幻小说”等话题讨论。为此,羊城晚报记者采访科幻作家分形橙子、文艺评论家郑焕钊,结合专业领域的一些讨论,展开关于科幻文学的思考。
越来越多演艺人士尝试文学创作
“知道邓紫棋入选,我第一时间是高兴。科幻文学受到大众关注,也让更多人知道银河奖这个中国科幻最高奖。”分形橙子与海漄合著的《龙之变》也入选了第37届银河奖投票名单。在分形橙子看来,该事件能有如此高的关注度,与邓紫棋的歌手身份密不可分,但它让更多人关注到科幻文学,“是一件好事”。

分形橙子

《龙之变》 海漄 分形橙子 著
事实上,邓紫棋写科幻小说并非明星“跨界”进行文学创作的个例。演员陈冲在2024年推出自传性散文集《猫鱼》,歌手韩红在2025年推出诗歌散文集《我与蒙面诗人》,歌手曾轶可也曾推出科幻小说《TAYOUZI1银壳下载》,越来越多演艺人尝试文学创作,映照出当下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的态势。
科幻作家陈楸帆也关注到这种趋势,但他指出,粉丝们对偶像“跨界”创作的认可,与作品质量、科幻文学出版本身的价值无关,“完全是两码事”。“就像《泥潭》此前的走红,纯文学新人写作就容易得到偏爱了吗?完全没有,它就是热闹一时的现象。”陈楸帆说。
这一观点道出了尽管创作群体扩大、关注度提升,但科幻文学似乎还未真正走出小众圈层的事实。不论邓紫棋“闯银河”最终是否成功,这归根结底是一个节点性的结果。但它本就是一次促使大众更深入地关注科幻文学的良机,激励更多热爱科幻的人拿起笔、大胆写。
“每个人都可以拥抱科幻、书写科幻。”分形橙子引用美国科幻作家詹姆斯·冈恩的科幻写作“三原则”——首先要动笔,其次是要坚持将故事写完,最后则是将成型的作品拿给别人看,最好投稿给专业编辑进行点评,根据反馈意见进行修改。
“很多人在第一步就坚持不下来,因此动笔写是最重要的。只有越来越多人尝试写科幻时,科幻才能真正走进公众视野。”分形橙子说。
科学含量多少才算是科幻小说?
“如果完美只存在于虚拟世界,你会爱真实的我吗?”这句话源于邓紫棋《启示路》里女主角秋辰曦留给男主角聂爱凡的一封信,揭示了这部科幻爱情小说的主旨,即对于技术与人性、虚拟与现实、爱与诚的关系探讨。
尽管运用了AI、仿生人、脑科学等科学原理,但《启示路》归根结底是以科幻写爱情,邓紫棋本人也坦承这是一部“科幻爱情小说”。小说里的一些奇思妙想,在严肃的科学研究者看来更像是浪漫的比喻。以至于部分读者发出疑问:科学含量多少的小说,才算是科幻小说?
基于科学含高的高低,科幻迷们曾对科幻小说进行“软硬”之分。对此,分形橙子表示,按照作品涉及的学科进行分类或许更加合理,具体可分为物理学科幻、化学科幻、生物学科幻、数学科幻、历史科幻等。
“‘科幻’的边界之所以很难划定,是因为‘科学’的定义本就基于特定的历史时期和文化环境,具有不确定性。”分形橙子以德国天文学家约翰尼斯·开普勒的《梦,或月球天文学》为例进行解释,该小说里描述了月球上的山川峡谷、城堡等景象,既符合当时人们的科学认知,也充满浪漫想象。但从当代人的视角来看,月球上有河流、可供呼吸的氧气和植被,这显然是“反科学”的。
再比如曾经获得雨果奖的《哈利·波特》,如果在原著中加入魔杖、火球等“魔法”由来的科学解释,那么这部魔幻小说就可能被改写为科幻小说。这也体现出科幻文学区别于玄幻文学、魔幻文学等类型文学的核心准则——遵循当下最基本的科学事实,体现科学精神。
“科幻小说有‘软硬之分’,而没有高低之别。在我看来,只有好看的科幻和不好看的科幻之分。”分形橙子说。
应从两个层面讨论科幻文学
无论是硬科幻小说,还是软科幻小说,它们都同属“科幻文学”的范畴,是将科学与其所处的历史背景相结合的一种写作方式。而事实上,科幻到底“姓文还是姓科”问题的讨论,至今也未有定论。
科幻真正成为一种专门的文学类型和出版类别,始于美国的科幻杂志编辑雨果·根斯巴克,对此学界并没有太多争议。雨果在1926年首次提出“科学小说”的概念,并对其进行了限定——“一个迷人的浪漫故事,融合了科学事实和预言性的想象……”在这一定义中,“科”“文”本就融于一体。
而在我国,尽管科幻最早肩负着开启民智的历史使命,带有鲜明的实用主义色彩,它也并非完全游离于主流文学视野之外。不论是荒江钓叟创作的《月球殖民地小说》、巴金创作的《猫城记》,还是梁启超、鲁迅等文化人士翻译凡尔纳的科幻著作,无不体现出20世纪初期人们对科学精神的崇拜与向往。
科幻作家刘慈欣曾说,与其他文学相比,科幻有着更加丰富的不同侧面,因其涉及科技与文学两个不同的侧面。他指出,“科幻并不是科学与文学的简单相加,而是两者的相乘。”
郑焕钊则认为,应从两个层面讨论科幻文学。站在纯粹的科幻文学层面,专家学者及专业写作者需要对科幻文学的内在界定进行厘清,辩证科技与想象的关系,在此过程中才会有“真正的科幻小说”的存在。而站在科幻文学创作的层面,科幻小说作者将“科幻”作为写作资源,将自己熟悉的叙事模式或故事类型与科幻背景相融合,属于广义上的泛科幻写作。

郑焕钊
中国科幻文学日益受到国际关注
自刘慈欣《三体》系列作品在全球范围内取得现象级成功以来,中国科幻文学正日益受到国际关注。2023年,青年作家海漄凭借《时空画师》斩获雨果奖最佳短中篇小说奖,成为继刘慈欣、郝景芳之后,第三位获此殊荣的中国科幻作家,中国科幻再次“惊艳”世界。
越来越多科幻作品呈现出类型多元化、传播国际化的特点。如刘慈欣的《流浪地球》写出了气派的中国式“星空浪漫主义”;郝景芳的小说《北京折叠》,探讨后现代的城市空间问题;长篇科幻小说系列及同名影视剧《三体》被译为英文版“出海”;科幻电影《流浪地球》《独行月球》等,在国内外掀起了一阵阵“科幻热”。
“欧美国家一直关注着中国科技的发展。随着全球关系格局的变化,他们需要通过中国的科幻文学来理解中国人对未来世界的观察、理解和想象。”郑焕钊说,中国的科幻文学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这既与中国科幻作家的创造力有关,也折射出国际社会对中国未来想象力的深度关切。
在影视化改编加速推进、创作群体持续扩大的背景下,科幻文学距离真正的“大众化”还有多远?
郑焕钊分析指出,尽管科幻产业总体发展势头强劲,但作为产业源头的科幻文学在发展上相对缓慢。一方面,科幻文学需要借助影视、音乐、游戏等大众媒介实现传播突破,而当前中国影视工业在技术层面仍存在亟待解决的短板。“举个例子,《三体》电影版因为制作质量问题,至今仍未上映。”
另一方面,科幻作品不一定都能实现影视转化,背后需要强大的编剧力量。“虽然中国科幻已诞生刘慈欣这样的标杆作家和《三体》这样的现象级作品,但我们在故事体系构建和原创能力方面仍有不足,内容积淀上还不够硬实。”郑焕钊说。
“现在科幻文学虽然很受关注,但实际上市场并不大,读者群体规模较小。”分形橙子认为,在此背景下更需加强科普教育,通过中小学课程培育青少年想象力,鼓励新人创作。
值得注意的是,自北京师范大学2003年开设国内首个科幻文学专业方向以来,清华大学、南方科技大学、长春大学等高校也陆续开设科幻文学课程,科幻文学研究逐步进入高等教育体系。

原文刊载于《羊城晚报》1月11日A6广角版
文 | 记者 梁善茵
责编 | 吴小攀 熊安娜
校对 | 刘媛元
审签 | 邓琼
实习编辑 | 区雅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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