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名人口述史丨周积寅:一手文笔一手画笔(三)

周积寅
江苏泰兴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南京艺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江苏省美学学会常务理事、扬州画派研究会名誉会长等,荣获国家“卓有成就的美术史论家”称号、江苏省艺术贡献奖。
一手文笔一手画笔
(三)
1983年,我为本科生编写了教材《中国画论辑要》,为全国许多高校艺术系科采用。恩师俞剑华的《中国画论类编》中的分类从六个类别进行,为研究中国绘画史的学者和研究者提供了方便。然而,俞老在卷首语中说,分类不免有些粗糙和粗线条,也有一些疏漏的地方,因此我改变了以往“理法兼收”的做法。因为理法兼收导致史论混杂、内容重复,所以按照“重理略法”的原则重新梳理归类。应当说这条新路,仍然是俞老学术精神的延续。《中国画论辑要》作为高等美术院校本科生教材后,经过20多年的教学与研究,我在此基础上做了大量补充、调整,形成了为研究生编著出版的《中国历代画论》上下卷(2007年出版)。有评论称《中国历代画论》,标志着俞剑华学派的新里程,也标志着中国画论学术研究的新高度。我觉得我的创新是在传统的基础上,吸收了俞老的中国画论分类的方法和研究成果,在此基础上补充了他老人家没有来得及梳理和完成的工作,并重新构建了新的体例。我所担任的中国画论课程被评为江苏省优秀研究生课程。
参照《中国画论辑要》和《中国历代画论》的有关思路,我和我的弟子们共同完成了教育部批准的“十一五”重点出版规划科研项目《中国画论大辞典》。全书141万余字,共收有古今词条3000余条。分上下两编,上编由中国画名词术语、中国画论词句两篇组成;下编分中国画论作者篇、中国画论著述两篇,及其中国画论研习工具书目、中国画论研究论文录目等附录组成,并附有名画插图400余幅。这本书从2007年立项到2011年3月出版,用时四年多,从中国画本质特征论、起源发展论、功能论、创作论、作品构成论、范畴论、风格流派论、评赏论、中外绘画比较论、避忌论等10个方面,阐释了中国画论的经典词句。特别是在“范畴论”中,不仅包括了形神、气韵、意境、美丑、雅俗、文质、比得、中和等八大范畴,还包括了宾主、远近、开合、虚实等若干小范畴。整本书分类明确、义项完备、释义准确、主次清晰,保持了审慎和客观的态度,兼收并蓄古今学者的不同见解,是一本辞典类工具书,也是一项有意义的文化工程。
《中国历代画目大典》是我和爱人王凤珠合编著的。这本书耗时20多年,500多万字,共著录了上至战国下至元代的重要画家5000多位,现在存世的卷轴画、帛画、纸画等画作7万多幅。所收遍及海内外600多家博物馆(院)、美术馆、美术研究所、文化单位、高等院校及公私藏家的古代绘画墨迹。体例以每一朝代画家出生年先后排列,先列画家小传、后列画名,以一画名为一词目,包括画题、幅式、年代、材质、尺寸、题款、印记、收藏、影印、著录、鉴赏、按语等,为研究者和阅读者提供了丰富的绘画史料和完备的检索途径。
我的写意画以花鸟为主,受“扬州八怪”影响,作梅、兰、竹、菊、松、柏、凌霄、荷花、牵牛、鸡冠、葡萄、芭蕉、雀、鱼、虾等;还作山水画,学的是海粟老人。我始终认为,意在笔先,注重意境创造,要求全局布于胸中,位置求生新。这样,画作往往是浓淡疏密,短长肥瘦,随手写去,自尔成局而神理自足。比如,我的《清奇古怪》中锋用笔,格制俱老,构图偏密,密中见疏。《孤竹》布局偏疏,疏中见密,寥寥数笔,写出竹竿和二片竹叶,比喻孤竹君和他的两个儿子伯夷、叔齐,以字代画,一段参差不齐的题款,似首阳山,表达出画面之意境。
明清以来,“梅兰竹菊”称为四君子,这些我都画,但最爱画梅。我曾写过一篇《平生爱写一枝春》,文中说:“梅花根植于祖国大地,生机勃勃。几千年来,她不畏风寒,凌霜傲雪,高标绝俗,给人间传芳香,给天地立正气,乃中华民族魂魄之象征,表现了民族崇高的品格和骄傲……”我爱梅成癖,视梅为师、为友、为知己,达到了不知我之为梅,梅之为我的“物我两化”“天人合一”的境地。因此,我笔下的梅花世界,是一个追求真善美的世界。每年冬末初春,我都要深入南京梅花山或无锡梅园等地观察、体验,随即记录其最美的、最感人的梅的形象,为我的梅花创作不断积累素材,我的梅花使人感到自然天成,在章法上觉得很新颖,因为是来自大自然。
书法上,我对郑板桥情有独钟。我研究“扬州八怪”是比较早的课题,特别是对郑板桥的研究。我的著作中,有关郑板桥的内容占四分之一。我研究板桥书法,发现最能代表板桥书法成就的是他的“六分半书”。所谓“六分半书”,是从汉“八分”隶书变化而来的。若从比数上去理会,即从汉八分书中取其六分半,尚有一分半为行,为楷,为篆,为草。但从板桥存世的“六分半书”看,并非完全如此,他常常是意之所至,随笔挥写,不可能也无必要按照这个比数去写,书写的结果,也许是五分、五分半、六分、六分半、七分,因此,他的六分半书应看成是一种灵活的称谓,绝非一种固定不变的模式。就是说,板桥书法,大体是隶书,但掺杂了楷、行、篆、草等别的书体。接触板桥的作品多了,潜移默化中,我在原有的书法功底上,通过反复实践,自己也能写出神似的“六分半书”板桥体来。不过,我也不是单纯地模仿,而是不断苦练研习,力求有自家的面貌,而且变得更加清秀峭拔。

未完待续
整理:沈佳惠
编辑:办公室调研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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