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长,我报名临床受试验者。”六年婚姻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发布时间:2025-08-07 18:38

北海,仲夏夜。

陈漫语从抽屉中拿出一个掉漆的诺基亚手机,看着信息栏。

倒数第二条短信。

2015年5月12日14点26分09秒:“囡囡,妈买来了北海的车票,开不开心?”

倒数第一条短信。

2015年5月12日22点59分22秒:“囡囡,妈挺不住了,你和景沉要好好的。”

六年前的一场大地震,她收到了母亲此生最后发来的两条短信……

陈漫语攥紧手机,神情苦楚地把高脚杯内的红酒一饮而尽。

这时,门外传来开锁声。

陈漫语敛了神,将诺基亚放回了抽屉,走出卧室。

带着金丝眼镜的段景沉走了进来,白皙无尘的衬衣隐约带着消毒水的气息。

“回来了,今天的学术会议进展怎么样?”陈漫语走过去,帮他准备拖鞋。

段景沉神色淡淡:“嗯。”

陈漫语噎住,看着段景沉淡漠的神情,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问得荒唐。

段景沉身为北海医院最年轻有为的脑科医生,这次代表医院面向国际发展开学术交流,他怎会允许自己出错?

眼见段景沉要进侧卧,陈漫语有些迟疑地叫住他。

“关于离婚的事情,我们能再谈谈吗?”

段景沉关门的手一顿,抬眸扫了她一眼。

“一没财产纠纷,二没孩子抚养权问题,还要谈什么?”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寡淡。

陈漫语的心一阵涩痛,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几分。

六年婚姻,一朝崩盘,段景沉连商讨的机会都不愿给她,直接下达了死命令。

这些年的感情,都不算数了么?

陈漫语眼底的闪过一丝苦涩,轻声问道:“月中是我妈的忌日,你陪我再回老家看望她一次,好不好?”

段景沉微微蹙眉,沉默片刻后回道:“月中我要下乡义诊,为期一月。”

陈漫语愣住,一时间未尽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头。

“你明知道……”

段景沉打断了她:“早点分开,也就不用在你妈坟前演戏了。”

明明是平淡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却如钝刀狠狠割过陈漫语的心扉。

她默默地攥紧手指:“是我想多了。”

相恋三年,结婚六年,整整九年的感情,到底是从哪一年开始,成了漫不经心的存在。

这夜,段景沉跟以往一般睡在侧卧,陈漫语则独守空房。

天亮,陈漫语如常起床准备早餐。

段景沉一直都有胃病,她特意熬了养胃的小米粥。

这才刚刚摆碗筷,就看见一身白衫的段景沉径直走到了玄关处,看都没往餐桌上看一眼。

“景沉,空腹上班对胃不好……”

她的话还在嘴里,门已砰然关上。

陈漫语僵在原地,一时间五味杂陈。

突然,她心口传来一阵悸痛,端着碗筷的手突然止不住颤抖。

砰!

瓷碗落地碎裂,发出极为刺耳的声音。

陈漫语弓着身子蜷缩着蹲下,涌着痛意的眼眸逐渐变得浑浊迷离。

她竭力保持着清醒,跌跌撞撞从药箱中翻找出一个维生素瓶,干咽几颗白色药片。

良久,她打开手机音频,开启录音模式。

“今天是2021年5月2号,我和段先生的婚姻还剩最后十天18小时37分20秒。”

“也是我确诊阿尔茨海默病的第二十二天……”

早晨九点。

陈漫语到了医院,换上了护士服,准备开始工作。

以前她是手术室主刀医生的黄金搭档,自从身体出现异常状况后,她便回药剂科做了个普通护士。

“陈漫语,脑肿瘤科需要碘伏消毒水,你送过去吧。”护士长陆洋对陈漫语吩咐道。

陈漫语应声,推着车往电梯方向走。

走廊墙面高挂的荣光栏上,为首的主任医生栏里贴着段景沉身着白大褂的照片,看得陈漫语有些出神。

段景沉总是这样,不管是当年在医学院,还是如今在北海医院,都是众星捧月的佼佼者。

电梯打开,陈漫语推着车正要走进去,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电梯里。

她抬眸正要打招呼,看到段景沉身边的白欣妍后不由得一愣。

白欣妍是她们大学时的校友,毕业后回了她老家的医院工作。

“段大医生,那就这样说定了,晚上不见不散。”

白欣妍对段景沉笑着说道,眼眸明媚。

她没有认出戴着口罩的陈漫语,只随意扫了一眼便走了出去。

陈漫语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电梯。

“这些是给你们科室的药。”她对段景沉说道。

段景沉低头看着手中的病例夹,眼皮都没抬:“嗯。”

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陈漫语看着他紧绷的侧颜,想起他刚才听白欣妍说话时的柔和神态,忍不住问道:“白欣妍……来你们科室了?”

段景沉合上病历夹,嗓音清冷:“她来进修。”

言简意赅,让她无话可接。

电梯门开,段景沉率先迈着长腿走出去,陈漫语扶着推车缓缓跟在后面。

跟这边的护士交接完工作,陈漫语深深的看了眼段景沉的诊室,默默回了自己的岗位。

转眼到了下班的时间,陈漫语和同事道别后正往外走。

天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在炎热的仲夏天显得愈发沉闷。

她突然想起段景沉今天出门没有带伞,便拿着伞准备去他诊室。

手机震动两声,传来了段景沉的短信。

“今晚我不回去,别留灯。”

陈漫语呼吸一滞,手中的伞宛如烙铁般灼烧。

隔了一会儿,她回了信息:“好,你胃不好,记得吃饭。”

消息发过去,如石沉大海,再无一丝回应。

陈漫语怔怔地站在走廊上,看着越下越大的雨。

白欣妍在电梯间说过的话和段景沉刚才的短信内容,不可遏制地在她耳畔交替回旋,刺得她神经一痛一痛。

突然,一阵电击般的悸痛自太阳穴传来,靠药压制下来的病症几乎就要发作。

陈漫语连连深呼吸调整情绪,然后撑开伞走进雨幕。

到家后,她开始收拾屋子,整理卫生,再做晚餐。

做好后,陈漫语习惯性摆出两幅碗筷在餐桌上,然后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

只是她的视线带着几分茫然,一时间也想不起自己在等什么。

看着餐桌对面的空碗筷,再看到吧台上摆放着的婚纱照,陈漫语终于想起她是在等段景沉回来一起吃饭。

她将电饭煲盖好保温,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一笔一划写道——

“5月2号晚上7点,我在等段景沉回来,一起吃晚餐。”

然后,她合上本子,托腮看着墙上的时针和分针一点点转动。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

陈漫语拿起手机拨打段景沉的电话,长久的嘟声过后,终于被接通。

“你怎么还没回?”她的嗓音带着一丝隐约可见的委屈。

短暂的沉寂后,传来段景沉不悦的声音:“有意思吗?”

“什么?”陈漫语愣住。

“我说我今晚不会回来,算了,反正我的话你从来都不放在心上。”段景沉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漫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翻开微信。

看到自己和段景沉的对话,她喃喃自语:“我又忘了……”

第二天,医院。

陈漫语给护士长请了假,带上口罩去找了自己的主治医师林默。

她对林默简单讲述自己这几天的病发情况,心情有些忐忑。

林默凝重说道:“近期记忆力衰退是初期症状,随着病情的发展,会出现远期记忆衰退和空间认知障碍。”

“什么意思?”陈漫语的心揪起来。

林默顿了顿,秉着职业素养沉声道:“病情加重后,你会忘记相伴多年的家人,也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陈漫语脸色微微一白,沉默着说不出话。

再过些日子,她会连段景沉是谁都忘了吗……

林默叹了口气:“尽快告诉家人,再配合治疗,有一定几率能延缓病情。”

陈漫语愣了愣,轻轻点头:“还请林医生帮我保密,我不想让院里其他同事担心。”

从诊室离开,陈漫语有些恍惚地在医院长廊上走着,远远地看到段景沉和白欣妍迎面走来。

白欣妍热络说着什么,身体时不时靠上段景沉,他却没有排斥。

陈漫语就这样看着,感受着心一点点被撕裂。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段景沉转眸看向她,眸底暗潮波动。

白欣妍顺着段景沉的视线,也看见了陈漫语。

她惊讶打招呼:“漫语,你也在这家医院?”

陈漫语脸色苍白,静静看着段景沉。

他彻夜不回家,早上又和白欣妍一起出现,难道不给自己一个解释吗?

段景沉没有理会陈漫语的眼神,一旁的白欣妍也在自问自答。

“哦,我懂了,原来是夫唱妇随,这么多年你们还在一起呢,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别人。”

她打趣说着,故意用胳膊蹭了蹭段景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漫语看着段景沉如常的神色,扯了扯嘴角:“快了。”

“什么快了?”白欣妍不解问道。

这时,一直沉默未语的段景沉扫了陈漫语一眼:“你很闲?”

陈漫语呼吸一窒,自己站在这里都碍着他的眼了吗?

她敛去眼底的涩意,对白欣妍说道:“我工作去了。”

白欣妍笑道:“回聊啊。”

眼看陈漫语走远,白欣妍皱眉看向一侧的段景沉:“好歹是你老婆,怎么对她那么凶?”

段景沉没有接话,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

白欣妍跟上去,喋喋不休道:“下乡义诊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院长可是要我今天就把名单提交上去。”

段景沉想起陈漫语说的话,沉声道:“你们先走,我晚几天再去。”

“为什么?”白欣妍问。

段景沉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私事。”

入夜。

陈漫语没有进厨房,而是随意泡了桶方便面做晚餐,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明明是住了六年的家,对她而言却干净的好像是个随住随走的旅馆。

一个24寸的行李箱,装满绰绰有余。

忙完这些,陈漫语坐在沙发上,再次打开了手机,开启录音模式——

“现在是5月3日晚上八点,我和段先生在一起1290天,我们的婚姻还剩最后九天。”

“现在,我要离开这个我们共同生活了六年的家,和段先生说再见。”

按了结束键,陈漫语将手机收好,拖着行李箱到了门口。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曾满心布置却冷清至极的房子,收回了视线。

正要抬手拧开门柄,门锁却传来了咔哒声响。

门开,段景沉的身影出现。

他看向陈漫语手中的行李箱,沉寂的眼眸有了一丝波动

“你要去哪?”

“早些搬走,提前适应。”陈漫语低声道。

段景沉看着她,眼底的情绪起不断。

片刻,他抬手锁门,然后往储物室拿出一个行李箱,将他的衣物折叠放入。

“你干什么?”陈漫语诧异中带着一丝不安。

段景沉头也没抬:“这套房子在你名下,该搬走的人是我。”

他给行李箱上了锁,走到门口。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分钟。

陈漫语忍不住出声:“你非要和我分这么清吗?”

段景沉放在门柄上的手一顿,缄默离开。

陈漫语倚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板上,看着空荡荡的家,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拿出记事本,歪歪扭扭写道:“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把我遗忘在了这里。”

彻夜无眠。

第二天,陈漫语顶着淤青的黑眼圈去上班。

刚到医院大门,便看到一辆挂着‘下乡送给健康,义诊暖人心’横幅的大巴车停在了路边,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上去。

人群中,陈漫语一眼就看到段景沉走在最前面,白欣妍也跟在他身边。

上大巴台阶时,白欣妍拉住段景沉的手,他没有拒绝,一使力将她带上了车。

陈漫语呆呆看着,心底涌上一抹难以言说的凄凉。

段景沉在北海市没有其他房产,昨天晚上他拖着行李箱是去了哪儿留宿?

看着他身边的白欣妍,陈漫语觉得答案不言而喻。

一盘送行的护士小声八卦道:“真羡慕白欣妍啊,一个小城市过来进修的医生,一来就得到段医生的青睐,对她照顾有加。”

“听说他两个是大学同学,那么多年交情是其他人比不了的。”

两个护士见陈漫语的视线也一直停留在段景沉身上,笑着问她:“漫语,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关系不一般?”

陈漫语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攥紧了几分,她勉强挤出一丝浅笑,唇色有些苍白:“或许吧。”

刚说完,她又想起了什么:“院里组织下乡义诊不是还有一个星期吗?怎么今天就走了?”

圆脸护士答道:“好像是段医生申请提前去的。”

陈漫语心头闷一下。

手机一阵震动,她敛神拿起,是段景沉发来的信息。

“协议放在小区信箱里,你签好字后直接拿去民政局。”

她看着这条信息,只觉得浑身冰凉。

接连三天,陈漫语都孤独而又沉寂地生活着。

硕大的房间已经没有了段景沉的物品,但她一呼一吸间满满都是那个男人的气息。

无所不在,无处可避。

医院休息室。

陈漫语打开微信,段景沉的朋友圈没有任何更新,倒是白欣妍的朋友圈,新上传了他给淳朴百姓义诊的认真模样。

“这样的男人,永远都如太阳般耀眼。”

看着照片一旁匹配的文字,陈漫语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物狠狠划过,带得一阵血肉翻涌。

正在这时,护士长陆洋拿着一张招募通知走了过来。

“邻省梧桐县发生了地震,急需支援,没家室的踊跃报名,跟我一起上前线!”

陈漫语怔了怔,举起了手。

“我报名。”

陆洋看她:“你情况特殊,可以再慎重考虑。”

陈漫语的家人是在地震中丧生,这种情况一般会形成心理障碍,影响救援进度。

陈漫语知道护士长在担心什么:“当年那场大地震……我妈不是医生尚能做到救死扶伤,我身为医护工作者,更应该在这种危难时刻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陆洋闻言,认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母亲会为你感到骄傲。”陆洋说着又迟疑一下,“我记得你的档案上写着已婚……”

陈漫语微微一顿,哑声道:“已经离婚了。”

临行前,陈漫语去小区信箱取走了离婚协议,看着段景沉强劲有力的字迹,她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娟秀的签名。

民政局。

陈漫语将结婚证和离婚协议书递给工作人员,短短一刻钟,戳着离婚印章的红本就到了她手上。

看着烫手的离婚证,她敛去心底的涩意,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段景沉。

“往后余生,祝你幸福。”

发送成功后,她删除了段景沉所有的联系方式,没再回头。

梧桐县。

整座城市破瓦残砖,断壁残垣。

陈漫语和同事连行李都来不及整理,便开始救援工作。

伤员众多,还有很多人被压在废墟之下,他们必须刻不容缓能挽救更多的生命。

一阵地动山摇,救援帐篷摇摇欲坠。

“余震来了,大家注意安全!”护士长嘶声大喊。

陈漫语连忙扶住自己照料的伤员,一同躲在桌子底下。

轰隆隆。

摇晃结束,大地恢复压抑的宁静。

陈漫语和一众医护人员沉着冷静地起了身,安抚好伤员的情绪,继续帮他们处理伤口。

忙碌到半夜,才有片刻的喘息机会。

短短10个小时,他们经历了三次余震。

夜晚,更为凶险的时刻。

陈漫语看着瘫坐在地上休息的同事,大家身上原本洁白无暇的白大褂,已被灰尘和血渍染得看不出颜色,唯有右臂上的救援肩章依旧艳丽。

“各位。”护士长突然出声,嗓音沙哑得不像话,“余震不断,伤员增多,我们面临的是史无前例的救援工作。”

“身为美好逆行者,我们要有强硬心理准备……大家各自在纸上给家人留一段心里话,以防万一。”

护士长哽声着,拿出几张白纸,分发给所有人。

委婉点说是心里话,现实点是交代遗言,这道理大家都明白。

同事们神色如常地接过白纸,低头落笔。

陈漫语看着手中的纸张,大脑一片空白。

父亲早逝,母亲在地震中丧生,她唯一的家人是段景沉。

可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不写吗?”护士长收其他人折叠好的纸张,走向陈漫语。

她愣了愣,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忘’字,然后折好给到护士长。

比不爱更可怕的是遗忘,她不想忘了段景沉,也不想被他忘记。

可此刻,若她会和母亲一样沉睡在废墟之下,她希望段景沉能忘了她。

……

另一边,在乡下义诊的段景沉也看到了梧桐县地震的消息。

他点开内部文件,随手翻看了一下志愿医生名单。

当看到陈漫语的名字后,他瞳孔骤然紧缩。

她一个药剂科的护士,去那种地方能帮上什么忙!

段景沉起身去了领导房间,说明自己要去地震前线的请求。

“这次过去的志愿者都是无牵无挂无家室的医护人员,我记得你档案上写着已婚,并且你身为医院的主刀一把手,各种疑难杂症都需要你,你要慎重考虑。”科室主任郑重说道。

段景沉沉声道:“我妻子在志愿队伍中。”

科室主任一愣,一时间没法再劝他,只得联系赈灾救援队。

段景沉收拾好行李,正要往外走时,白欣妍追了过来。

“那边余震不断,你真要过去?”

段景沉看了看手腕的时间,拧眉等着接送车辆过来。

“她在。”

白欣妍愣了愣,神情耐人寻味:“你果然是个好丈夫。”

临时调不到直升机前往灾区,段景沉只能乘车去梧桐县。

一路上,段景沉不停给陈漫语拨打电话,却都显示无法接通。

心,莫名紧揪了起来。

行驶了四个小时,曲折的山路被滚落的石块彻底堵死。

“前面通不了车了。”司机说道。

段景沉看着外面的路况,蹙眉问道:“距离救援队所在的位置还有多远?”

司机思索了一番说道:“五公里左右,但现在这情况……”

他的话还没说完,段景沉已经推开车门走下去,大步翻过废石往里走。

走了一个多小时,他终于看到北海医院救援队的旗帜和临时搭建的帐篷。

他顾不得脚踝边被岩石刮破的伤口,迈着长腿匆匆走去。

“段医生,你怎么来了?”正在指挥的护士长见是段景沉,一脸惊讶。

段景沉薄唇抿了抿,扫视了一眼忙碌的医护同僚,没有看到自己寻找的身影。

“同批次过来的医生护士,都还好吧?”段景沉问道。

他话音刚落,一旁两个志愿者抬着担架过来,神色慌张。

“快!有人被砸伤了!”

段景沉闻声望去,担架上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血迹斑驳的白大褂上,俨然挂着陈漫语的工作牌!

段景沉呼吸一滞,一个箭步走到担架前。

担架上是个小女孩,头部受伤,血流了半张脸。

“她头部需要做创伤清理,再检查有无淤血……”陈漫语气喘吁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段景沉一顿,紧揪的心暗暗放松下来。

他转头,看向陈漫语。

蓬头垢面,从手指到手臂全是各种刮伤蹭伤的痕迹。

“……段景沉?”陈漫语看向段景沉,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即刻变得清明,

段景沉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收回了视线。

“我是脑科医生,她的伤我来处理。”

他说着,指挥志愿者将担架抬到救援帐篷内。

陈漫语看着段景沉忙碌的身影,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眼花。

他不是在北海下乡义诊吗?怎么会来灾区?

一个小时后,段景沉从帐篷走了出来。

陈漫语踌躇了一下,拿起碘伏消毒水和纱布,朝他走了过去。

“你的腿上有伤,我帮你处理一下。”

段景沉看着她蹲下的瘦小身影,眼底有暗潮涌动。

“为什么要来这里?”他问道。

陈漫语认真给他涂着碘伏,垂着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

“救死扶伤,每个人都有份。”

段景沉眉头拧紧了几分:“医院有明文规定,有地震心里创伤的医护工作者,不允许参与救灾工作。”

陈漫语手一僵,心脏不可遏制的沉闷了几分。

“这几天的救援,我没出任何差错。”

段景沉拿走她手中的棉签和碘伏,自己上药。

“明天离开,这里不需要你。”他说道。

陈漫语愣住,脸色有些苍白。

“这次救援是我们护士长陆洋领队,你无权决定我的去留。”

段景沉扫了她一眼:“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们已经离婚,我的人生应该由我自己负责。”

陈漫语说着,拿出手机准备翻看自己和段景沉的聊天记录,却发现自己在拉黑他前,那张照片没有发送成功。

她正要重新发送照片,又想起现在的情况特殊,不适合处理私事。

“段医生,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要继续救治伤员了。”

她说完,收起手机转身往外走,背影坚定。

晚上,护士长因为段景沉的到来重新安顿住所安排。

“漫语,你的药剂帐篷还能安排一个睡袋,段景沉跟你睡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陈漫语不假思索要拒绝,段景沉却率先开了口:“好。”

陈漫语呼吸一滞,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药剂帐篷,陈漫语看着地上的两个并排放着的睡袋,一时间心底五味陈杂。

“别在这时候矫情。”段景沉说着,褪了衣衫躺了进去。

陈漫语心底挣扎一番,默默躺下。

她们分居多年,竟然在离婚后睡到一起,真是荒唐。

黑夜很静,静到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陈漫语辗转反侧,紧绷的神经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突然,她的太阳穴却一阵阵刺痛,仿若有根细针在搅拌着脑髓。

“呲……”陈漫语双手捂头,一脸痛苦模样。

从早忙到晚,她好像忘了服药。

忍住痛意,她借着帐篷外昏暗的夜灯摩挲着找到自己的背包,然后翻找药瓶。

视线一点点变得混沌,陈漫语死死咬着下唇想稳住神智的清醒。

好不容易拿到药瓶,她却因手抖的太厉害,刚倒到掌心的几粒白色药片尽数洒落。

其中一粒,滚到了段景沉的睡袋边。

陈漫语有些慌张地去捡,段景沉却猝不及防攥住了她的手腕,犀利深邃的视线在昏暗的黑夜格外清晰。

“你生病了?”

陈漫语闪烁着要躲开:“胃药而已。”

说完,她将掌心的药丸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段景沉看着她,沉默着起身在一侧桌上拿起矿泉水,递了过去。

“谢谢,”陈漫语轻声回应。

帐篷内一片沉默,段景沉没有躺下,而是起身穿上外套去了帐篷外。

陈漫语看着他隐入夜幕的背影,侧身躺下,眸底一片苦涩。

她蜷缩在睡袋内,打开手机手电筒,将巴掌大的记事本拿出来,一笔一划写字。

“和段先生离婚的第一天,他差点发现了我的秘密,但我希望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第二天,两人和医护同事继续开展救援工作。

半个月时间,梧桐县的震后救灾初步救援结束,后续救援工作,交由其他医疗团队。

临走前,县城医院的刘院长给他们准备了简陋的饯行宴,感谢北海医院的医护同仁救援帮助。

段景沉正在进行一个网络连线会议,没有参与这次聚餐。

餐桌上,陈漫语看着县城医院的五六个人,不禁问道:“咱们县城,就这些医护人员吗?”

刘院长叹气了口气:“梧桐县医疗条件落后,大部分医护人员都通过进修留在了大城市。”

陈漫语顿了顿,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复。

晚上,陈漫语看着星光璀璨的夜空,心中做了决定。

她敲响了护士长的门:“我想留在这里。”

护士长一脸震惊的看着她:“刚才刘院长的话你也听到了,这里医疗落后,你留下做什么?”

“正是这样,我更应该留下。”陈漫语道。

那座城市已经没有了值得她留恋的存在,但在这里,有太多让她放不下。

护士长一脸凝重:“你想清楚了。”

陈漫语没有犹豫,轻轻点头:“我会把北海医院的医德与医责在这里发扬光大。”

第二天。

护士长带领众人上车离开,半个多月时间,每个人几乎都黑瘦了一大圈。

尽管人人脸上都带着倦意和憔悴,但一双眼睛却都依旧炯炯有神。

段景沉环顾了一下车厢内的众人,没有看见陈漫语。

“陈漫语呢?”他问向护士长。

护士长沙哑回道:“县城医院人手太少,她主动申请留下。”

段景沉蹭地从座椅上站起来。

“她胡闹什么!”说着,他就要下车去寻人。

护士长诧异看着他,不明白他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这时,一个男医生叫住了段景沉:“段医生,院里来电话,有个老年痴呆引发的脑血栓患者,情况危急,需要你尽快回去主刀手术。”

段景沉身子一僵,停顿了几秒后重新坐下。

“知道了。”他沉声应道,手指蜷紧。

……

另一边,陈漫语和刘院长一番沟通后,正式成为了县城医院的一员。

她每天都按时吃乙酰胆碱酯酶抑制药,控制病发,延缓病情的加重。

接连几天,她的工作和生活都过得平静而安稳。

这天,陈漫语如常在门诊大厅导诊台值班。

一个穿着朴实的中年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进了医院。

“小梧桐,爸爸去挂号,你在这里等着。”

中年男人说完,站在人群后排队挂号。

小梧桐安静的站在角落,苍白的脸色带着病态。

突然,她仰着头,鲜红的鼻血顺着鼻翼不停往下流。

小梧桐用手捂住鼻子,还是血流不止。

陈漫语见状,连忙拿起纸巾走过去。

小梧桐看到她,被鼻血染得狼狈的小脸颊涌上一丝慌乱。

“护士阿姨,我不会把地板弄脏,别赶我走。”她怯怯说道。

陈漫语心一颤,连忙说道:“走紧急通道,我带你们去看医生。”

一系列检查后,医生基本判断小梧桐患的是急性血癌。

这种病需要手术治疗,费用保守估计三十万。

中年男人听完医生的话,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

小梧桐拉了拉男人补丁的衣摆,小声道:“爸爸,我们不治了,我想回家。”

男人眼眶通红,但还是咧嘴笑着揉了揉小梧桐的脑袋:“没事,爸爸有钱。”

下午,男人给梧桐办理了住院手续,委托陈漫语帮忙照看,便匆匆筹钱去了。

天快黑的时候,男人才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五元十元的钱,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存折。

“医生,你先给我孩子开药,我明天继续拿钱过来。”男子憨厚的说道。

陈漫语顿了顿,没有伸手去接。

她知道,这些钱恐怕已经是这个男人的全部家当了。

“小梧桐的病,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一点是骨髓配对,你是孩子的父亲,需要尽快和小梧桐做一个配型检查。”陈漫语对男人说道。

男人迟疑了一下,紧张问道:“没有血缘关系,能配型吗?”

陈漫语愣住,看着病床上的小梧桐和男人并不相似的脸,心中明白了几分。

她去找了小梧桐的主治医生,说明了情况。

医生叹了口气,似乎早已知晓小梧桐父女俩的情况。

“这个男人叫赵大牛,在牛头村收废品为生,小梧桐是他在垃圾站捡到的,这一养就养了六年……”

陈漫语噎住,心头莫名泛酸。

北海。

段景沉刚做完一台历时六小时的手术,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一条陈漫语发来的短信。

“怎么,刚做完手术就想老婆了?”白欣妍在一侧打趣说道。

段景沉没搭理她,调出拨号键给陈漫语打电话,但铃声响到底也没人接听。

一时间,他心情变得有些烦躁。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担心陈漫语在那个小县城过得好不好。

明明,主动提出离婚的人是他。

陈漫语看着手机上段景沉拨来的电话,默默将铃声关闭,调成静音模式。

已经是过去式的人,不应该存在她现在的平静生活。

陈漫语拿出记事本,看着本子上过往记录的只言片语,还有密密麻麻的段景沉三个字,在倒数第二页写道。

“和段先生离婚的第二十八天,我决定忘了他。”

病房外,陈漫语看着坐在长椅上啃冷馒头的赵大牛,端着自己的晚饭便当盒走了过去。

“梧桐爸爸,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医院有扶贫指标,小梧桐的医药费全免了。”

陈漫语说着,将便当盒递给他:“吃口热饭菜吧,你得保重身体才能更好照顾孩子。”

赵大牛愣愣看着她,不敢置信。

“真……真的?”

陈漫语笑道:“当然,不骗你。”

就在半小时前,她将自己存款上的所有钱都转到了小梧桐的住院账户内。

阿尔茨海默病症没得治,趁着自己的记忆还没衰退,她想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赵大牛饱经风霜的眼眸一点点泛红,突然他大步跑进病房,将小梧桐带到陈漫语面前,然后直直跪下。

“谢谢你医生,你就是小梧桐的再生父母,以后我一定你当牛做马报答你……”男人哽声说道,不住磕头。

一旁的小梧桐也跟着跪下,对陈漫语磕头。

陈漫语被他们的举动惊到,手足无措的扶住他们。

“快起来,县里医院没有做换髓手术的医疗设备,明天我带你们去大医院,那里设备更先进。”

小梧桐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新画的画纸,仰头看向陈漫语:“护士妈妈,谢谢你。”

软糯稚嫩的声音,一点点敲击着陈漫语的心扉。

陈漫语情不自禁将她轻轻搂在怀中:“乖孩子。”

第二天,县城的救护车将小梧桐父女俩和陈漫语一并送到了北海医院。

看着城市的高楼大厦,小梧桐有些拘谨地躲在赵大牛身后。

陈漫语拉着她的手,嗓音温柔:“小梧桐,这座大城堡里有能打败怪兽的魔法,我们一起进去,好吗?”

小梧桐点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正在这时,陈漫语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伫立在不远处。

四目相对,彼此无言。

段景沉将病厉夹交给一旁的医师助理,大步朝着陈漫语走来。

“回来了?”段景沉问道。

陈漫语将赵大牛和小梧桐交接给同事,平静看向他:“工作而已。”

她冷淡的态度,让段景沉眉头拧紧了几分。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闹冷战有意思吗?”

陈漫语怔住,扯了扯嘴角:“段医生,有件事你可能忘了。”

说着,她拿起手机重新添加他的微信好友,将之前发送失败的离婚证照片再次发送过去。

“叮!”手机响。

段景沉化开手机屏幕,看到照片愣住。

“离婚证是我赈灾前去领的,我们早已离婚,不存在闹冷战。”陈漫语平静看着他,眼底无悲无喜,“你让我做的,我做到了。”

她说着,转身朝另一侧走去,徒留一个背影给到那个男人。

段景沉低头看着照片,眸低的情绪起伏不断。

血液科住院部。

小梧桐连续做了几天化疗,原本齐耳的黑发已经掉光,成了小光头。

治疗的疼痛让她身体越来越弱,甚至只能吃流质食物。

陈漫语给小梧桐一勺一勺喂着白粥,眼底满是心疼。

“护士妈妈……我好疼……”小梧桐吃了几口,就没了食欲。

陈漫语喉头一哽,连忙宽慰道:“小梧桐要勇敢,等手术结束,我们就可以去游乐场玩,还可以去学校上学了。”

小梧桐看着她,虚弱的神情满是希冀:“我要快点打败怪兽,去上学考试……”

从住院部出来,陈漫语心中惆怅万分。

她知道,小梧桐只是梧桐县医院千千万万个儿童病患中的一个缩影。

自己能献出的,也只是她仅有的。

“漫语?”护士长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陈漫语回头,看到曾经若师若姐的护士长,会心一笑。

“听段景沉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赶紧过来瞧瞧。”

陈漫语心一滞,没有接话。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医院后花园的长廊上走去。

烈阳照在树荫下,带来一片清凉。

“大家都还好吧?”陈漫语问道。

护士长说道:“跟平时没啥两样,就是前不久来进修的那几个医生都走了。”

陈漫语怔了怔:“白欣妍……回去了?”

“她过来进修本就是学习新设备的操作方法,学完也就回老家了。”护士长说完,又补充道,“不顾段景沉过阵子也会去白欣妍所在的医院,好像因为是老同学所以特殊关照吧。”

陈漫语听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紧。

这是,一个护工推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到树荫下,老人神情中透着一抹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茫然。

“那个老伯患了阿尔茨海默症,前阵子引发脑血栓做了开颅手术,但是衰退的记忆却没法恢复。”

护士长叹息一声,话语间带着惋惜:“本来院里新引进了一种国外技术,想给他做临床试验,但家属竭力反对,不能接受未知的风险,我们只能作罢。”

陈漫语晃了晃神:“临床试验?”

护士长点点头:“阿尔茨海默症过去十几年一直无药可医,只能延缓病情的恶化,但这次段景沉研制出了一种新药,再配合国外引进的最新手术方针,若临床试验通过,未来将是广大患者的福音。”

“真的吗?”陈漫语嗓音带着一丝连她都不曾察觉的期盼。

“嗯,但新药测试和手术都有风险,这类患者家属基本有所顾忌,所以临床试验一事也只能可遇不可求。”

陈漫语看着轮椅上的老者,伸手进口袋捏紧了药瓶。

“护士长,我报名做临床受试者。”

护士长惊诧的看着她:“你……”

陈漫语笑了笑,直接从兜里拿出药瓶给她看。

“这是乙酰胆碱酯酶抑制药,我已经服用三个月了。”

陈漫语将药揣回口袋,看着远处:“有些事可遇不可求,国家在进步,所有人都在努力,手术虽然有风险,但我相信医学也会有奇迹。”

护士长眼眶一片湿润,她紧紧握住陈漫语的手:“你怎么不早说。”

陈漫语漆黑的眸子里盛着浅浅的笑意。

“以前说了也没用,省得你们担心,如果试验成功,我还好好活着,我想继续回到梧桐县,帮助更多贫苦人民。”

她顿了顿:“若试验失败……也没关系,就当我给医学界贡献了自己的绵薄之力。”

“不过我希望护士长你能帮我保密,我不想让人担心。”也不想让他知道。

护士长抱住她,嗓音哽咽:“……好。”

和护士长确定好后,陈漫语又去血液科住院部看望了小梧桐。

刚做完治疗的小梧桐已经安然睡下,手中搂着她前几天送的洋娃娃。

陈漫语忍者喉头的哽涩,去找了小梧桐的主治医生,问询情况。

“小梧桐很顽强,加上年纪小,身体骨骼还在生长,手术成功的概率在85%以上。”医生说道。

陈漫语觉得很欣慰,但心底隐隐还是有一抹愁绪。

她去找了赵大牛,将好消息告诉了他。

“我因为工作调动,暂时会离开这里,你好好照顾小梧桐,以后有机会,我会来看你们。”陈漫语说道。

赵大牛愣了愣,总觉得这事太突然了,却不知该怎么去问。

“医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等小梧桐做完手术,我带她回我们梧桐县的土地庙,我们父女俩给你求一个平安符,保佑陈医生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赵大牛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再次湿润。

陈漫语笑了笑。

长命百岁对她而言,才是真的可遇不可求。

“谢谢。”陈漫语认真说道,和赵大牛道了别。

拐角处,她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一个人。

“你要去哪儿?”段景沉情绪不明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出远门。”陈漫语知道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段景沉拧眉看着她,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良久的沉默,让气氛愈发压抑。

陈漫语想了想,还是将心底话道了出来:“以后,祝你和白欣妍幸福。”

说完,她侧身朝前要走,却被段景沉攥住了手腕。

“陈漫语。”段景沉的语气带着几分怒意,“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的事情从不放在心上,现在离婚了你反而还要给我强塞一段婚姻?!”

陈漫语怔怔看着他,他眸低那毫不掩饰的怒火让他不解。

“难道你不喜欢白欣妍?”她忍不住问道。

段景沉身体一僵,眼底的失望一闪即逝。

他松开了陈漫语的手:“我终于确定,你真的不喜欢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

陈漫语站在原地,隐忍许久的眼泪缓缓落下。

深吸一口气,她擦掉泪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她不想去猜他那句话的含义是什么,亦如她不懂他的怒火,他也不懂她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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