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影帝：戏骨人生

　　1993年5月12日，凌晨三点。

　　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像心跳。张恪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纹组成诡异的“93”形状，床头贴着泛黄的《还珠格格》海报——那是他用早餐钱买的，当时林小夏说“尔康的鼻孔比电视机还大”。

　　“不是在ICU吗？”他摸向床头柜，摸到一台BP机，屏幕显示“00:00未读消息0”。塑料外壳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这触感真实得可怕。

　　突然，厨房传来瓷器碎裂声。张恪跳下床，看见母亲李桂兰蹲在地上捡碎碗，搪瓷围裙上沾着面粉。她鬓角的白发比记忆中更多，左手指节因常年摆摊冻裂，缠着褪色的创可贴。

　　“妈？”张恪的声音发颤。

　　李桂兰受惊抬头：“吵醒你了？明天还要去电子厂实习，快睡。”她把碎碗扫进簸箕，“厂子里说你爸这月下岗，我想着做点包子馒头，明早去早市卖……”

　　张恪眼眶发酸。前世这个时候，他正躲在网吧打《传奇》，浑然不知父母在凌晨三点的厨房里掉眼泪。他按住母亲粗糙的手，触到掌心的老茧——这双手曾在暴雨中护着摆摊的袜子，曾在他发烧时敷过冷毛巾，曾在他拿到中专毕业证时比他还高兴。

　　“别做了，”张恪声音发闷，“从今天起，咱们家不会再穷了。”

　　清晨五点，张恪蹲在国营红星电器厂门口的梧桐树下。铁锈味混着晨雾钻进鼻腔，前世他路过这里时，这厂子早已变成房地产广告墙。

　　“叮——”BP机突然震动，屏幕跳出一串数字：“赵德柱呼，速回电，号码6688999。”

　　张恪勾起嘴角。赵德柱，人称“赵胖子”，前世是个靠卖假股评报告起家的江湖骗子，此刻正蹲在工人文化宫门口倒卖君子兰。

　　“赵哥，我是张恪啊，”张恪拨通公用电话，故意用港普腔调，“听说您路子广，能搞到便宜设备？我们香港顺发集团想在内地设分厂，主打……嗯，小家电。”

　　电话那头传来嚼茶叶的声音：“小张啊，你早说嘛！红星厂正破产清算呢，那破变压器当废铁卖都没人要——不过你得先过了门卫老黄这关，那老头轴得很，非说设备要等上面批……”

　　张恪挂了电话，从帆布包里摸出皱巴巴的气功大师宣传单——这是他今早从母亲的摊位上顺的，背面印着“宇宙能量速成班，学费3888”。他摸出钢笔，在“能量”二字上画圈，改成“港商投资考察团”，又在右下角添了个歪歪扭扭的“汇丰银行”logo。

　　门卫室里，老黄正对着保温杯叹气。张恪堆起笑，把宣传单拍在桌上：“黄叔，我是上头派来的特派员，您看这红头文件……”他故意用袖口蹭了蹭“汇丰”logo，露出里面的“气功”二字边角。

　　老黄推了推老花镜，突然拍大腿：“哎哟！是香港来的领导！昨天厂长还说有外资考察呢，您快请进！”

　　厂房里弥漫着机油味。张恪踩着灰尘，看向角落里锈迹斑斑的生产线。这些90年代初的设备，在后世都是博物馆展品，但此刻在他眼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子——隔壁县的乡镇企业正愁没设备生产电饭锅，而他知道，三个月后会有台商来内地扫货，出价比废品价高二十倍。

　　“张总，这设备您给个价？”赵胖子喘着粗气赶来，西装第三颗扣子崩了，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张恪蹲下身，用皮鞋踢了踢变压器：“废铁价，五万。”

　　“五万？！”赵胖子差点噎着，“这可是进口货！当年花了三十万呢！”

　　张恪掏出BP机晃了晃：“赵哥，您看这时间，八点零八分，正是气功大师说的‘天财时辰’。这样——”他突然压低声音，“我再加一万，但您得帮我找十个搬运工，下午就拉走。”

　　赵胖子盯着张恪的BP机，咽了咽口水——这小子居然有汉显机型，看来真是大老板。他咬咬牙：“成交！但运费得你出！”

　　张恪转身时，嘴角扬起一抹笑。会说话的肘子式幽默在脑海闪过：这年头，骗子太多，傻子明显不够用了。

　　中午十二点，李桂兰在厨房熬白菜豆腐汤。张恪摸出藏在枕头下的铁皮盒，里面是前世母亲攒的养老钱——三千二百五十六块，全是皱巴巴的零钞。

　　“妈，明天别去摆摊了，”张恪把钱拍在桌上，“我今天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赚了六万。”

　　李桂兰的汤勺“当啷”掉进锅里：“你抢银行了？！”

　　“当然不是！”张恪打开收音机，正好播着南巡讲话摘要，“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赚钱合法合理。您看，报纸上说‘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李桂兰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小恪，你这儿跳得太快了。是不是发烧了？当年你二舅说要搞传销，也是这么兴奋……”

　　张恪鼻子一酸。母亲的心跳透过粗布围裙传来，沉稳而有力，像小时候他趴在母亲背上听到的节奏。他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妈，相信我一次。我保证，以后您不用再摸黑做包子，不用再下雨天跑着收袜子，不用再——”

　　他声音哽咽。李桂兰愣了愣，从碗柜里拿出个搪瓷缸，里面装着炒糊的瓜子：“先吃点垫垫。你小时候总说，等长大了要给妈买全自动洗衣机，不用手搓袜子……”

　　张恪咬开瓜子，炒糊的苦味里带着回甘。这是属于1993年的味道，混杂着焦虑、希望，和笨拙的温柔。

　　下午三点，十辆解放牌卡车轰鸣着开出红星厂。赵胖子抹着汗，往张恪手里塞了张纸条：“这是乡镇企业王老板的电话，他听说你有设备，把定金都打我账上了……”

　　张恪挑眉：“打你账上？”

　　赵胖子嘿嘿笑：“我这不帮您避避风头嘛！对了，您真不要中介费？”

　　“不要，”张恪拍了拍他的肚皮，“但有个事要麻烦赵哥——明天陪我去买股票认购证，就说我是您远方表舅，从深圳来的。”

　　“认购证？”赵胖子瞪圆眼，“那玩意儿现在跟废纸似的，上周我三块钱卖了一叠……”

　　张恪掏出BP机，给号码簿里的“马化腾”发了条测试消息（当然，此刻对方还在润迅当程序员）。他冲赵胖子晃了晃：“信我，三天后，这东西能炒到三百块一张。”

　　夕阳把卡车影子拉得老长。张恪坐在驾驶室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气功理疗馆”“BP机维修”招牌，突然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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